每一次闪开,他都会在对方面前的岩壁上留下一道带着青苔的湿痕,那些痕迹虽小,却用这连绵不断的破空声构成了一张更大的网,每一道湿痕都对应着殷无咎毒掌最烈时暴露出的一个经脉节点,它们的位置被古鸣用剑尖一一定位、标记,从肩井到曲池,从膻中到气海。
这不再是单纯的躲避。他在用春雷剑意的特有属性将这座风蚀石林转变成自己的主场,把殷无咎毒掌的每一声破空回音都转化为对抗血手门的剑音,同时也转化为对太虚门七十年前那些亡魂的召唤。当第七十五道带苔藓气息的剑痕落下时,石柱上已经形成了一张以苔痕为节点的经脉图谱,那些节点连在一起,刚好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血色真气的运转路线。
他收住脚步,不再闪躲。雷击木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剑身上的金色雷纹以远超平时的亮度被点亮,将他周身五丈之内的山风切成了交错吟唱的声浪,高的刺耳如磨刀,低的呜咽如哀哭,和太虚门山门被破那夜的诸多声音交织在一起。那是七十年后的一场复仇,他用七十四招摸清了对方所有气劲走向,也将自己从狂怒一步步压回了清明。在这个过程中,他把赵大雷给他的枯木逢春烙印、自己在桂花树下悟出的春雷剑意,以及对殷无咎每一掌真气流转规律的精准预判,融成了一个需要绝对精密才能完成的连招。
他出剑。这一剑不是太虚一百零八式中的任何一式,也不是枯木逢春心法中的任何一招,而是他在桂花树下悟出的“春雷破”,融合了太虚剑意的破与枯木逢春的生,剑尖刺向的位置不是殷无咎的咽喉或心脏,而是左胸第三根肋骨内侧那道旧伤。
殷无咎在剑尖刺来的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双掌交错护在胸前,腐蚀性毒雾在掌心凝成一面巴掌厚的毒气盾,同时右脚往后一蹬准备借力后撤。但古鸣的剑尖在接触到毒气盾的边缘时忽然变招,剑身一抖,将蕴含在剑身上的所有生机之力化作一道极细的春雷剑气,以无厚入有间的太虚剑意外放形态击出――剑气绕过毒气盾正面的防御区,从盾面与殷无咎手腕之间的缝隙中穿过,精准地刺入他左胸旧伤所在的穴位。嗤的一声轻响,剑气入体,不深,没有穿透心脏,只是将一股积蓄了大半日的生机之力灌入了那道尘封了七十年的旧伤中。
这是古鸣这一剑最妙的地方,生机之力对普通人来说是滋补,对伤口来说更是加速愈合的良药,但殷无咎的旧伤是七十年前被太虚剑意刺伤后靠血手门的毒功强行压制住的,伤口内部的阴毒之气早已和太虚剑意的残余剑气形成了脆弱的平衡。古鸣的生机之力一灌进去,这个平衡被瞬间打破,阳气一冲一煦,阴毒的压制结构土崩瓦解,剑气残痕被激活后反噬经脉旧创。殷无咎的脸色瞬间惨白,闷哼一声,胸前的毒气盾失去控制骤然消散,暗紫色的毒雾从旧伤处逆流回体内,沿着经脉疯狂反噬。他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焦黑脚印,最后一步踩在石柱边缘时脚下的岩石已经承受不住他体内失控的真气震荡,咔嚓一声碎裂,他整个人从石柱上坠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古鸣站在石柱顶端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殷无咎,剑尖缓缓下移,对准了他的咽喉。七十年前的仇恨、师兄弟的惨死、师父临终前的不甘,只需要手腕一抖就可以一笔勾销。他的剑尖在殷无咎咽喉前三寸处停住了。他忽然收剑入鞘,转身背对殷无咎,对观礼台上的裁判平静地报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