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老人家了。"
"麻烦老人家了。"
这几枚铜钱是他早年随手攒下的凡间物件,一直压在戒指角落,今天倒派上了用场。
老头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苏玖凑到苏迹耳边,压着嗓子嘀咕。
"师兄你哪来的铜钱,我咋从没见你买过东西?"
苏迹随口糊弄了一句,没多解释。
"以前剩下的。"
进了镇门,镇子不大,一条青石主街从头通到尾,两旁支着各色摊子。
卖菜的,打铁的,补锅的,吆喝声混作一团,热闹得很。
苏迹由着她去挑,自已背着手站在街边,慢悠悠打量起这镇子。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踏实地走在凡人堆里了。
自打修为起来,眼里看的不是宗门就是仙王,再就是黑太阳那种泼天大麻烦。
这种鸡毛蒜皮的市井气,反倒生分了。
一个挑担的货郎从他身边擦过,扁担差点扫到他肩膀,慌忙赔笑。
"客官恕罪,挤着您了!"
搁平时,这点冲撞苏迹连眼皮都懒得抬。
可这会儿他只是侧身让了让,摆摆手,没作声。
货郎千恩万谢地走了,苏迹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凡人活得不容易,挑一担货走十里地,挣的不过几文铜钱。
他要是随手露一手,这镇上的人怕是得跪一地。
可那有什么意思,平白添些因果罢了。
苏玖挑好一枚流苏蹦回来。
"师兄你看!"
"嗯,好看。"
苏迹敷衍地应了声,目光扫向街尾那面褪色的酒旗。
旗子底下坐着三三两两喝早茶的闲汉。
"先去那儿坐,茶馆酒肆最杂,消息也最灵。"
守墓人一直跟在后头,对记街的香味吆喝毫无反应。
他那双眼睛只顾着在人群里来回扫,警觉得跟头护食的野兽似的。
苏迹回头瞥了他一眼,凑过去低声提点。
"脸别绷那么死,咱们如今是赶路的凡人,松快些。"
守墓人怔了怔,肩膀勉强塌下来一点,可那眼神还是收不回来。
苏迹懒得再多嘴,由他去了。
进了酒肆,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苏迹要了一壶粗茶。
茶水浑浊,还带着股土腥味,苏玖喝了一口就皱起了脸。
堂屋正中,一个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苏迹本没在意,可那先生下一句话,让他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诸位可听说了,东域那位万界通商会的苏会长,前些日子没了音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听说连镇海楼都乱成了一锅粥啊!"
苏玖瞪大了眼睛,刚要张嘴,被苏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苏迹慢慢把茶碗搁下,靠回椅背,眯起了眼。
他失踪了?
这才进界坟几天,外头的消息竟传成了这样?
那说书先生喝了口茶,醒木又是一拍,接着往下讲。
"想当初苏会长收了镇海楼,又跑去禁忌之海擒了那头吞海玄龟,何等的威风!"
"可如今人一没,东域群龙无首,几方势力都盯上了那块肥肉!"
"可如今人一没,东域群龙无首,几方势力都盯上了那块肥肉!"
苏玖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苏迹的衣角,压着嗓子开口。
"师兄,赵登天和秦无锋他们还在东域呢,会不会出事?"
苏迹没立刻答,手指在粗瓷茶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赵登天那莽货,打打杀杀还行,要论跟人勾心斗角,十个绑一块也不够看。
秦无锋稳重些,可他一个外来的,压不住东域那帮地头蛇。
他这一进界坟,外头才几天,就乱成这样了。
守墓人靠过来,声音闷在嗓子里。
"幻境里你死过一回,外头倒真有人当你死了。"
苏迹斜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
界坟里那七天,他经历了大半辈子,外头却只当他人间蒸发。
世事就是这么巧,假的演成了真的,真的反倒没人信。
邻桌一个挎着腰刀的汉子插了句嘴。
"我看那姓苏的多半是死透了,要不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年头世道不太平,能耐越大死得越快,谁还顾得上谁!"
苏迹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那点烦躁压下去了。
他原本还想在这镇上歇两日,把神魂彻底养稳再走。
现在看来,东域那摊子事,怕是不能再拖了。
他把剩下的半碗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阿玖,吃饱了就走。"
苏玖手一抖,赶紧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
"啊?这就走啊,不是说歇一晚么?"
"东域出事了,赵登天他们撑不了多久。"
苏迹往桌上丢下几枚铜钱,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说书先生。
"老人家,你方才说的苏会长,可有人见过他的尸首?"
那先生被问得一时语塞,捋着胡子摇头。
"这倒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才传得邪乎啊客官。"
苏迹勾了勾嘴角,没再多问,迈步出了酒肆。
门外的日头已经升高了,照得整条青石街白晃的。
苏玖追出来,仰头看他。
"师兄你笑啥?"
苏迹望着街上来往的人流,懒洋洋地开口。
"我笑啊,没见着尸首就当人死了。"
苏玖跟在他身后,仰着脸还在琢磨那句话。
“师兄,那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
苏迹脚步没停,嘴角挂着点笑意。
“你看我像死人吗?”
苏玖鼓了腮帮子,没接这茬。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吆喝的,热闹得很。
苏迹背着手走在青石板上,慢悠悠的,谁也看不出他是个能一拳碎山的主。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这镇子的麻烦压根不归他管。
一个被吸干血的凡人,加上镇子正中那丝藏着的灵气,多半是哪个修士躲这采补炼邪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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