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没有个迷途知返的时候。
“父皇……”
自回到营帐便一直未曾说话的卫宝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肩头轻颤。
抬眼望向明章帝声音哽咽,只觉得满心委屈:“父皇容禀,方才密林中那一声萧郎是儿臣见萧世子中箭倒地,情急之下才脱口,我与萧世子不过是在密林偶遇再一同出来,并未有旁人猜想的龌龊之事。”
她将目光转向卫迎山,一脸受伤:“妹妹,你故意把事情往不堪的方向引导,单凭我慌乱中的一句呼喊便定我的不是实在不该。”
说完朝明章帝重重叩首:“父皇,仅凭一句情急呼喊不能就此论断儿臣失仪,妹妹揪住此事不放,分明、分明……”
“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呦呵,果然是人危急关头潜力无限,都对她倒打一耙了,卫迎山挑了挑眉一点都不恼。
若是认了让她直接盖棺下定论说不定还能得点好,死不认账完全是在父皇的雷点上蹦跶,还记得上一回和冯嘉之在别庄私会也是死不认账,最后被关到皇陵再也没出来。
显然殷年雪也想到了这个,上一回他好像也是人证,抬起眸子。
默默加把火:“萧世子不久前同微臣说的是大公主和宫女走散恰好与她撞上,微臣在密林深处检查绊索机关时并未察觉周围有人,密林外围设有禁严标志。”
“通往密林深处的入口一共只有两处,臣守在其中一处休憩,期间不曾见到有人进去,而后才看见大公主从密林内朝这边奔出,另外一处入口位置偏僻,几乎没人会走。”
客观的加完一把火再次垂首退至一旁。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需得好生梳理一番。
明章帝哪里会听不懂这番话背后的含义,如果正常走失,也是跟着队伍从猎场这边活动,大概率靠近年雪看守的这一侧入口,而不是单独跑到另外一处入口独自钻进密林。
而另一个入口位置偏僻,一个公主跟宫女走散偏偏独自找到偏僻的第二个入口进入密林,本身就不像是走失会发生的情况。
“孤男寡女待在密林,称呼亲昵,事实摆在眼前非但不承认,反构陷手足,你要朕怎么给你做主?直接给你和淮阳王世子赐婚?你可知你是皇室的公主,焉能如此无颜!”
卫宝画被吓得身体一抖:“父皇,儿臣、儿臣……”
营帐内烛火静静摇曳,帐内一片死寂。
接连两次被不留情面的训斥,云贵妃虽急得不行却不敢再贸然开口为女儿说话,免得徒增过错,只能捏紧帕子强压下心中的焦灼。
目光无意中扫到一派气定神闲的二女儿,心中不由得一梗,果然是野性未驯,她就知道之前表现出的安静文雅都是装的!
卫迎山察觉到她的视线,挑了挑眉,嘴巴微张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要完
确实要完,和冯嘉之那一次不同。
异姓王世子没办法尚公主,除非你放弃世子之位,作为质子永远留在京城,一个正常的帝王也不会把公主嫁给对方随对方回封地。
这也是作为虐恋情深话本子男女主角在一起面对的现实阻碍,所以在这个世界的原故事线父皇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果然只听得父皇平静得令人心慌得声音响起:“二公主卫宝画身为皇室血脉行事失度,擅入禁地,事发之际为保全自身构陷同胞,不堪为皇室表率,回宫后禁足三月闭门自省,若再发生今日所行之事绝不姑息。”
“大公主卫迎山持正据实,胆识可嘉,当为皇室表率,其生辰在先本当居长,往日排序失当今日更正其为皇长女。”
“淮阳王世子擅闯围猎禁地有失臣子本分,秋猎余下时日留帐养伤不可随意外出,往后两年不得赴京中宴会更不得私自设宴,即刻传信至淮阳,晓谕淮阳王严加管束,削减淮阳王府岁供两成,为期三年。”
明章帝说完目光沉沉地看向无力跌落在地的二女儿:“朕给你留了几分面子,望你自已好自为之莫要再行无颜之事。”
又将目光转向面色苍白的云贵妃:“作为生母,出了这等事你也有管教不利之责,回去后于宫中自省,除此之外不得再妄行苛抑。“
陛下口中的管教不利和妄行苛抑分别是对谁云贵妃自是知道,一阵难堪,垂首屈膝,勉强克制住心绪:“臣妾领旨,谨记圣训。”
“都退下吧。”
瞧了一出好戏的卫迎山告完退心满意足的往外走,压根没搭理如丧考妣的云贵妃母女。
不忘给殷年雪打眼色。
走,出去探探其他人的情况,
殷年雪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可以。”
口谕一经传出不出意外在营地掀起了一阵波澜,不久前禁军抬着受伤的淮阳王世子从密林回营地。
大公主现在应该说是二公主了,二公主红着眼眶随行,这才没多久陛下便连发三道谕旨,虽没直接点明,可从对三道谕旨的内容便能窥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间整个营地的气氛变得讳莫如深起来,皇室公主和异姓王世子……
这已经不单单是私情算得上一桩政治事件,从陛下的处置上就可以看出淮阳王世子只怕要彻底远离京城的权力中心。
众所周知淮阳王世子和汾王世子不同,因在淮阳王府处境艰难需要用人脉稳固自已的世子之位,不许参加宴会更不许设宴,相当于直接断了他正经的结交之路。
还有便是从前不显山露水的大公主就以如此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压下二公主一跃成为皇长女。
不少大臣多少都从陛下的态度中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暮色沉沉,营帐内萧屹把受伤的腿平放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已缠着白布的膝盖。
箭矢直接刺入他的膝盖骨,伤势严重,太医叮嘱他三个月不可起身只能在榻上养伤。
伤他至此的殷年雪却毫发无伤。
不但如此,密林中发生的事他作为当事人却连去前去御帐呈情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迫接受处置结果。
除了他这一年在京城经营的大好局面会付之一炬,一旦消息传回淮阳,父王和那个女人知道他和皇室公主有牵扯,只怕会坐不住。
想到这里脸色倏然变得难看,忍不住捏紧拳头,眼里透出万分的不甘。
“许世子,请随小的来。”
营帐外响起小厮的声音,听到动静萧屹表情一变,迅速恢复成往常的温润随和的模样。
许季宣跟在淮阳王府小厮身后踏进营帐。
同为异姓王世子,萧屹不管为何而伤,他于理都要前来探访一二,回京后不便登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上营帐探访能避免不少麻烦。
在看清对方的脸时,表情一顿,默默地移开。
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致意:“听闻萧世子被箭矢所伤,伤势可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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