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落黑进的裴玦院子。
这一次,裴玦没有躺在床榻上,而是坐在窗外屋檐下。
一袭天青色的夹棉斗篷,将他整个身子都罩在其中,月光洒下,在他身上镀了一层盈盈柔光,原本就白净的脸此刻更是发光,极美的五官更是让人看得呼吸都不由得窒住。
像画里的天神,圣神而不可亵渎。
忽然,天神眼睛动了。
对着江稚鱼露出浅浅的笑,“本以为小大夫这段时间不会前来了,没成想今日竟是踏夜而来。”
江稚鱼回过神,压着嗓子道:“不日要出趟远门,今日便来先将小公爷的针扎了。”
裴玦点头,起身带着江稚鱼回到屋内。
屋内地龙烧得暖,和屋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小公爷为何要寒夜里坐在窗外?”江稚鱼一边展开针包,一边好奇问。
“我自小体弱,受不得热,承不住寒,见不得风,碰不得雪,只能一年四季都在屋内,所以我喜欢窗外,总是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跑到窗外一会,哪怕病又会加重,屡教不改。”裴玦淡淡述说自己的喜欢,没有悲喜。
江稚鱼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明白,病者最向往未曾有过,或者曾经拥有的。
裴玦自小被身体困在四季如春,无风无雨的屋内,最向往的就是一年四季,风雨雪雷,即便一窗之隔,也是两个天地。
顾怀秋最向往的,便是能站起来。
江稚鱼最向往的是活出来。
“用不了多久,小公爷便能彻底走出去,感受世间一切了。”江稚鱼施针的手都放柔了不少,对可怜美人,总多几分柔情。
“那便一切依托小大夫了,若有那日,我定一生相报。”裴玦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烛火下闪着光。
“小公爷放心,我不做赔本买卖。”江稚鱼专心下针,没注意到裴玦眼里更深的欢喜。
待施完针,抬起头来的时候,裴玦已经神色如常了,只是鼻子嗅了嗅问:“小大夫是否来时吃了栗子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