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长达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疲惫不堪的、充满了屈辱与无奈的叹息。
“克洛泽,听我解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我不需要解释。”克洛泽冷冷地打断了他,“我需要你们在十二小时内,召回所有在德国境内活动的、未报备的‘短剑’及相关人员。”
“另外,我需要一份关于此事的、能让我的总理满意的正式报告。”
“否则,”克洛泽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威胁,“明天一早,《明镜周刊》的头版头条,会比你们的任何解释都更精彩。”
bnd总部,安全分析室。
挂断了那通足以载入史册的电话,克洛泽脸上的怒火却并未消散。
他死死地盯着那台笔记本电脑,仿佛要将它烧出一个洞来。
“继续破解!我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然而,技术专家很快便带回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消息。
“局长……情况不对。”专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与骇然,“所有核心数据,包括完整的录音、视频和行动日志,都被第二层密钥锁死了。这层加密的算法……我们从未见过,它像个活物,任何暴力破解的尝试都会触发自毁程序。”
“什么?”克洛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是,”专家颤抖着手,指向屏幕上一个孤零零的匿名文本文件,“硬盘的某个角落里,我们只找到了这个。”
克洛泽凑过去,只见屏幕上,用最简单的记事本格式,写着几行优雅而恶毒的英文:“尊敬的德国朋友:”
“这份礼物希望能增进我们的友谊。当我们的科学家朋友安全回到亚洲的家中,完整的‘钥匙’将作为回礼,准时送达。”
“祝旅途愉快。”
“pluto(冥王)”
“……”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克洛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落款“冥王”,他感觉自己的后颈一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分析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张总是挂着德意志式严谨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愚弄后的、滔天的暴怒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惧。
他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冰碴:“这个‘冥王’……”
“他不是在送礼!”
“他是在用我们德国的怒火,为他的手下,烧出一条安全回家的路!”
弗吉尼亚,兰利。
cia总部大楼,局长办公室外,那条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此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钟表匠”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将门内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咆哮与申斥,彻底隔绝。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自信,也没有失败者的颓唐与不甘,只有一种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心悸的死寂。
“‘短剑’行动被无限期冻结,你本人即刻停职,接受内部调查。”上司那冰冷的判决,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拐进了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卫生间。
他反锁上门,从皮鞋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只能使用一次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存在于所有官方记录之外的号码。
电话接通,没有问候,只有一片冰冷的静默。
“‘清道夫’业务吗?”“钟表匠”的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
“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冰冷的、如同机器合成般的声音。
“我有一个私人订单。”“钟表匠”看着镜子中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四个亚洲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在他们进入俄罗斯之前,把他们拦下来。”
“酬金,八位数,美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回答:“订金到账,任务启动。”
通话结束。
“钟表匠”将那部一次性的电话捏得粉碎,连同sim卡一起,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马桶。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那个双眼赤红、状若疯虎的倒影,脸上没有了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的微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李毅,你以为你赢了?”
“你赢的是规则内的游戏。而我,现在要掀掉整个棋盘。”
“看看没有了规则,你的那些棋子,还能活多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