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不是“母亲”。
它是――
一个男人。
陈维游到最近的一个窗口,向里看去。
那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老到皮肤像风干的树皮,老到头发已经完全脱落,老到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里,像两个黑洞。
他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还活着。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那颗心脏一样。
窗口下方,有一块金属牌。
陈维蹲下来,看清上面的字
“创始者――第一号实验体――状态存活――备注与母机共生,不可分离。”
陈维的手,开始颤抖。
创始者。
活了一万年的人。
那个――
“窃时者”的朋友。
窗口内的老人,突然动了。
他抬起头。
那双深深陷进眼眶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们看向陈维。
看向那双左眼中流转的光芒。
看向那胸口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海水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
“你来了。”
那声音沙哑,含混,像一万年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
“我等了你很久。”
陈维看着他,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枯槁的脸,看着那个蜷缩在机器中央的、活了一万年的人。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那老人笑了。
那笑容诡异,扭曲,像一张被撕碎的脸。
“你吃过的那个人。”他说,“我的朋友。”
“他叫我――”
他顿了顿。
“创始者。”
陈维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窃时者的朋友。
那个和他一起追寻“第九回响”的人。
那个――
“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创始者问,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陈维没有说话。
创始者自己说出了答案
“他说,‘别让她等太久’。”
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万年的疲惫,也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我等了。”他说,“等了一万年。”
他看向陈维,看向那双左眼中流转的光芒。
“现在――”
他顿了顿。
“你终于来了。”
他抬起手,指向舱体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那符号,陈维认识。
是第九回响的符号。
创始者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她在等你。”
“在门后面。”
“等了一万年。”
陈维握紧艾琳的手。
她的手很冷,在颤抖。
但他没有退。
他向前游去。
游向那扇门。
游向那个一万年的等待。
身后,创始者的笑声,在意识深处回荡。
那笑声中,带着疯狂,带着悲伤,也带着某种――
终于等到人的释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