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人山之上。
镜渊话声单独响起。
他道“佛宴之后,世间无佛,人族见道,自此两分,分为……道人,道奴!”
某处深山老林之中,一位老太龙钟,面上满是沟壑凡人老僧,抬手指着“你……你胡说,佛不会陨,人非是奴!”
或是听到这话。
镜渊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宛若心有所感一般,目光落在那处矿坑之中双生等四位大周天人上,又目光横挪,锁定在十六位道人山主之上。
抬手一挥间。
于十六位山主惶然不知所措中,他们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子消失不见,转而出现在镜渊手中。
此布袋呈土黄之色,并无多余装饰,估摸着能装上十斤米。
共有布袋,十六只。
镜渊以大日为背景,立于大日轮廓之中,轻描淡写将布袋给解开,将难以计数的道人们,从中给全部抖了出来,且迎风就涨,直至化作常人大小。
他道“他们就是道人,道人山上的道人!”
此时此刻。
人山之中寂静地针落可闻。
亿万道人们,宛若无边无际浪潮一般铺展在半空之中,他们那另类道人袍,脑后所纹之阴阳鬼面,甚至还有道人手中提着笼子,其中关着赤身胴体的美人鸟儿……
这一幕又一幕,丝毫不差落在人山众生眼中。
“他……他们是人?他们也算是人?”
“古人之德,古人之训,古人之风,古人之韵,皆在他们身上见之不到,他们到底算哪门子的人?”
怒声,骂声,质问之声,宛如潮般冲天而起。
而那一位位向来跋扈狠毒道人们,竟于此刻,露出鼠般胆怯之态,当伸手碰了碰脑后鬼面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纷纷不可一世开口“尔等,见过道否?”
“你等旧人,生来凡俗宛若蝼蚁,却不知我等新人见过‘道’后,已是得天青睐,成为天地之尺度,生灵之尺度,故岂是你等能非议的?”
天上地下。
旧人与新人,人与道人。
双方撕扯之声不绝,怒骂之声不断。
镜渊却是依旧没完,而是手持着十六个黄布袋子继续倾倒,就见成片成片,多到宛若流沙一般的黄色豆子不停从中倾泻而出。
“此处,当有水!”
一语落罢。
空中顿时浮现出一片汪洋水泽,将所有豆子给浸泡了进去,豆子遇水变得舒展,而后浮现出一张张人之面孔。
至此。
道人,道奴,旧人,三者同站于一天之下,同沐一阳之光辉。
怒骂、辩驳,如同被冰水一口封喉,于刹那间销声匿迹,天地坠入无边死寂萧瑟。
一轮秋日依旧悬顶。
光辉却是愈发惨白淡薄,不带半分暖意,倒像是给人山所有旧人,心口扎进了一把寒刀。
“先生,他……他们也是人吗?”,道玉身旁,一约莫六岁稚童,带着稚嫩童音问道。
“我……不知道!”
在这学堂之中向来有问必答之道玉,第一次给出否定,也第一次,这般沉重低下头去。
此时此刻。
成片成片道奴,挤在那冰冷水泽之中,脊背无一例外佝偻塌陷,似没了骨头,身上衣料破旧不堪,薄布般贴在枯瘦嶙峋骨架上,颧骨凸起,两颊凹陷,不像是人。
可最为刺目的是,他们那双死灰麻木眸子,根本不像是活人。
人山,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