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眼珠一转,转身便跑――有客登门,老爹总该暂且放过自己了吧?
许枫笑着问:“这位是……?”
卢值捋须道:“不成器的小儿子,卢毓,字子家,前些日子才接来身边。”
许枫嘴角微抽:不成器?卢子家若还叫不成器,那师父眼里,究竟什么才算成器?
卢值浑不在意,只道:“兖州一行,究竟如何?为何摇头又点头?”
许枫苦笑:“说不顺吧,兖州确已入手;说顺吧,曹操却脱身而去,反得荀、郭嘉二人。往后,怕是更难制衡了。”
卢值眉头微蹙,旋即舒展:“无妨。手握青、徐、兖三州,养精蓄锐,天下能与之争锋者,已寥寥无几。曹操纵然苟活,重振旗鼓,也需时日。”
许枫默默点头。事已至此,唯此一解。怪只怪自己轻信陈宫,若当时狠下心,不惜代价围杀于濮阳,哪怕折损兵马,只要取他性命,便是万全之功。
卢毓搬来矮凳,规规矩矩跪坐在许枫身侧,垂首敛目,一副温良恭俭模样。许枫望着他,实在难以想象:此人日后竟能在朝堂翻云覆雨、搅动乾坤?
也罢,这一世的卢子家,或许真走偏了路。毕竟自己救下了卢值,他未曾尝过流离失所之苦,未历人情冷暖之霜,天真烂漫些,倒也寻常。
卢值话锋一转,目光沉静:“下一步,欲取何方?青州?徐州?兖州既定,是挥师北上,抑或南下图谋?”
许枫低头笑了笑,摆摆手:“没定下具体方向,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是稳住徐州和兖州――先把地盘扎牢、把人马养实,空谈什么宏图大略,都是白搭。”
卢值颔首应道:“确是如此。”徐州刚归附,兖州又初定,可刘备麾下兵员已近极限,仓促扩军只会虚火上冲,非得沉下心来休养数年,才真正算得上自家根基。
他抬眼望着许枫,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含着一丝苍凉:“将来啊,逐风你究竟会走到哪一步?真能助许枫君临天下么?这乱世,真有平息的一天吗?老朽虽久居不出,可外头风声一日紧过一日――人心散了,规矩破了,哪还像从前那般好收拾?”
许枫也轻轻摇头,嘴角仍是那点无奈的弧度:“天下裂了口子,各路诸侯谁不是盯着龙椅磨刀?野心一起,刀兵便起;刀兵一起,太平就远了。”
……
许枫尚未返程,北疆已悄然生变。
公孙瓒生得俊朗,履历亦不寻常:早年拜在名儒卢植门下,嗓门比先生还响;后来也干过郡县差事,可真正让他血脉贲张的,从来不是案牍,而是横在掌中的刀――尤其那柄专饮胡血的刃。在他眼里,乌丸、鲜卑不过是他功名簿上的墨迹;而胡人那边,连练箭都拿他的画像当靶心,称他“塞上白狼”。
朝廷原也倚重他,授辽东属国长史之职,专司边防。他乐得领命,剿张举、张纯时更拼得性命――为追击勾结二张的乌丸首领丘力居,他在冰封的管子城死战突围,几乎是拖着半副身子爬回来的。可等他裹着伤回营,朝中竟从九卿里直接调来一位宗室:东海许虞,字伯安,新任幽州牧,成了他头顶上的上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