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大步跨进门槛,顺手从怀中摸出一根沉甸甸的赤金条,往诸葛亮手里一塞,咧嘴道:“小家伙,莫太拼,身子骨要紧。”
话音未落,肩膀已被他重重拍了三下,力道十足,笑容意味深长。
诸葛亮额角一跳,张嘴想辩,张飞人已哼着小调晃出院门,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快活劲儿。
他低头看看掌中金条,又抬眼扫过眼前几张将信将疑的脸,终于明白许枫为何总在袖袋里揣几块碎银……
嘴上说得再响,不如手上亮得出分量。
银子不在多,在及时;金条不在贵,在镇得住场。
“这一根,够付诸位工钱。”他摊开手掌,金光灼灼,“现在,听我说差事。”
“哎哟,够!够够够!”几人齐声应道,腰也直了,眼也亮了,连嗓门都拔高三分,“大人您请吩咐!”
他们虽没见过诸葛亮,张飞却绝不可能认不出……正是此人,亲手斩了他们的主将,也是邯郸城一夜易主的根由。方才张飞与他说话那般随意,哪怕诸葛亮掏不出半文钱,众人也信了七分。
威势这东西,不靠吆喝,全在人眼里、心里扎了根。
诸葛亮略一颔首,心下微松。幸而张飞来得及时,否则真要当众僵住,说不得还得去把许枫叫醒。那可太难看了,他丢不起这脸。
“你们差事,和陈海不同。”他目光扫过几人,“去广平郡其余几座城,只做一件事:把我们怎么厉害、你们怎么惨,说透。”
几人面面相觑,眉头拧成疙瘩。这不是主动凑上去挨骂?谁肯干这活?
诸葛亮见状,不急不躁,声音沉稳:“不必难堪。你们就讲实话……我们兵多、甲利、一夜破城;邯郸守军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下一处打哪儿,没人知道,但绝不会是你们那座小城。只管让他们关紧城门,别瞎跑。”
有人低头琢磨片刻,忽而抬头:“对啊……不是我们没用,是他们太狠。”
另一人接话,语气松快了些:“话传出去,谁笑话?总比二十两银子沉甸甸揣进怀里还被人戳脊梁骨强。”
“行,我们去。”领头的搓了搓手,“但只限广平郡内。再远,脚程跟不上,人也撑不住。”
诸葛亮心知许枫本就只盯广平,下一步直扑邺城。其余城池既无战略价值,又耗粮费力,徒然拖慢节奏。他当即点头:“准。三人一队,衣衫撕烂些,脸上抹点灰,话要传得像刚逃出来的;事成即走,找个由头速回领钱。办砸了……”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意思已钉进每人耳中。
银钱驱人,果然比刀剑还顺手。这群人先前跪都跪不直,如今眼珠子亮得发烫。难怪许枫留着他们不用杀……有用,比干净更紧要。
一切妥当,诸葛亮转身踱进城主府深处。边走边回想方才语、神色、分寸,没漏没急,也没软没硬。挺好。他嘴角一扬,抬步往张飞住处去。
他身上没剩几个铜板。早盘算好了,得找张飞借。趁这会儿,把话递到,也算谢过刚才解围。若没张飞那一搅和,他又得迎上许枫那双眼睛……不讥不讽,却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照个通透:孔明,这点小事,也能卡住?
他受不了。
摇头甩开念头,脚下加快。
张飞住处就在城主府西跨院。地方敞,事好办,许枫既住进来,他自然跟着扎下根……护主,是本能,也是本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