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勿须挂齿。且稍候片刻。”
郡守笑意浮上眼角,只觉这后生懂礼识趣,转身便唤亲信传令调兵。
陈海垂首立于阶下,袖口擦泪,眼睫低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演得越像,越没人起疑。从前锦衣玉食,谁用得着装哭?
若许枫在侧,怕是要拍他肩膀叹一句:人逼到绝处,骨头缝里都能榨出戏来。
约莫一盏茶工夫,郡守整冠而出,笑容笃定:“已妥。就由我侄儿张琰,率兵随你同往。”
钱,自然得自家亲信去拿。旁人?信不过。哪怕张琰资历尚浅,也强过外人半分。
至于五千兵能否解围?他压根没想过败。兖州前番大战刚歇,元气未复,哪来的成建制野战军?十有八九是流民啸聚,扛着锄头就敢叫板……吓唬空城尚可,撞上正规军?不过乌合之众罢了。
“好!有劳张将军!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启程……邯郸父老,正翘首以盼呢!”
那少年将领侧首望向叔父,微微颔首。
郡守只轻轻点头:“去吧。见着城主,代我致意。多请教,有裨益。”
陈海腹中闷笑……请教?城主早携细软溜出三百里,连影子都捞不着,还请教个屁。
“是。”
张琰抱拳,转身便走。陈海紧随其后,临出府门,又是一轮叩谢,字字沉实,句句熨帖,背过身时,嘴角才终于松开一道细缝。
城门口,仍是那两人把守。瘦高个儿腰杆笔挺,眼神滴溜乱转;旁边敦实汉子沉默寡,只把长矛拄得更稳了些。
陈海目不斜视。他醒转至今,从未见过这二人……开口即露馅,不如闭嘴。
“张将军!”瘦高个儿抢步上前,堆起满脸笑,“可是邯郸出了大事?连您都亲自出马了?”
张琰扫他一眼,语气平淡:“围城了。我去破。”
没有修饰,没有迟疑,仿佛只是去校场点个卯。
瘦高个儿立刻哈腰:“得嘞!小的先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张琰只一点头,领兵出城,径直将那人晾在身后。
无人留意,瘦高个儿话音未落时,那敦实汉子低头拨弄矛缨,唇角极快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憨厚皮囊底下,什么都没漏,什么也没说。
陈海跟在张琰身侧,靴底碾过青石板,忽然想通一事:郡守姓张,侄儿岂会另姓?方才竟还琢磨怎么称呼,实在多余。
他抬眼,声音不高不低:“张将军,五千兵马……真能压住那五六千人?”
陈海纯粹是闲得发慌,想借机套个近乎……等他们一头扎进埋伏圈,自己好抽身走人。
张将军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兖州刚打完仗,哪还有精兵?”
话里没明说,意思却硬邦邦砸过来:就你们邯郸城外那堆人,散兵游勇罢了,挡我?不够看。以后这种蠢问题,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