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兵卒搓了搓后颈,嗓音发闷:“这事儿……得郡守拿主意。”
“你去回话,我盯着他。郡守跟前那么多甲士,他掀不起风浪。”
那瘦脸汉子眼底一凛,牙关一绷……这担子,他真扛不动。眼前人来路不明,可万一真是邯郸来的急使?错杀一个,满门抄斩都算轻的。
憨实兵卒应声就走,靴底刮着青砖,一溜小跑没入城门洞里。
陈海脊背微松。能面见张大人就行。消息递进去,再照许枫交代的往下做,差事就算落了地。
至于张大人肯不肯发兵?他不敢拍胸脯,但八成会动。一来军功赏银明码标价,二来广平郡出事,朝廷第一个砍的就是他的印绶。
身下硬邦邦的泥地硌得肋骨生疼,马匹就在肘边喘粗气,一股子汗馊混着草料馊味直往鼻子里钻……这活儿,真熬人。
正撑得额角冒汗,忽听一声清亮喊:“郡守有令!带人进去,当面问话!”
憨兵已立在门边,语速快得像怕漏一个字,连帽缨都颠歪了。
陈海心口一热。上心就好办。管他是怕担责、贪军功,还是真念着百姓……只要肯听,命就攥稳了一半。往后爹娘能吃上白面,妹妹能添新袄,自己也不用再钻狗洞、啃冷馍……
当然,前提是拿下广平,拿到许枫许下的那笔厚酬。
……
憨兵把陈海扶上马背,动作利索。这段路不近,步行太慢。
陈海垂着眼皮,喉结不动,呼吸放得又浅又匀。此刻他是个昏死的信使,稍露破绽,城门都进不去,尸首怕是直接拖去乱葬岗喂野狗。
瘦脸汉子脸色发青。让这傻大个去报信,功劳岂不全归他?更糟的是,郡守竟指名让他押人过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箭已离弦。郡守刚见过他,总不能抢过缰绳,甩开同袍自己冲进府衙吧?
他盯着远去的马影,长叹一声,扭头踢了脚门墩:“守你的门!”
马蹄得得,穿街过巷。陈海眼皮缝里只敢扫见灰墙高瓦的轮廓,却凭耳力估出:广平比邯郸阔得多。邯郸城主府,拐两道弯就到;这儿,马蹄敲了半盏茶才停。
“就是他?”
一道沉嗓劈开静气,没半句铺垫。
憨兵躬身退下,脚步干脆,连衣角都没多抖一下。
“打盆凉水来。”
陈海耳膜一跳。他想弹起来说“不必”,可舌头像被钉在嘴里……这时候醒得早了,怕是连水渍都没干,人就先凉透了。
哗啦!水声泼落。
时机到了。
他眼皮颤了颤,慢慢掀开,身子晃着坐直,声音沙哑发飘:“这是……哪儿?邯郸……到了么?”
话音未落,人已踉跄站起,手指死死抠住马鞍沿,眼睛直勾勾盯住府门匾额,仿佛那两个字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