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甩下一句,再不看他,转身清剿残敌。只余张诚与陈海,被四名亲兵围在中间,绳索捆得结实。
张诚僵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前一刻还是主将,转眼成了俘虏;前一刻并肩而立的副手,此刻却静默立于敌阵一侧。
“你方才……说什么?”
他被反缚双手,仍强扭过脖颈,直盯陈海,嗓音干涩,仿佛不信自己的耳朵。
陈海喉结动了动,脸上微热。骗人这事,他真没干过,可眼下竟觉心头擂鼓,血脉奔涌,又烫又沉。
“邯郸已破。我们是败军。想活命,张将军……得罪了。”
话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活下去”三字,素来寻常,此刻却重如石坠。他垂下眼,不敢接那目光。
“我叫张诚。”那人闭上眼,声音平静,“若广平失守,请替我谢过叔父这些年照拂。”
没有怒骂,没有质问,更无歇斯底里的不甘。答案早已写在陈海眼里……活命二字,足以碾碎所有忠义与体面。
陈海抱拳,躬身到底:“许军师必会转达。”
张诚仰面躺倒,双目空茫,嘴角竟浮起一丝苦笑。早先还当这年轻人莽撞浅薄,如今才懂,自己才是那个被看穿底细却不自知的蠢人。或许自离广平那日起,结局便已钉死。
陈海侧身站着,目光飘向远处天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旧皮囊……那里本该装着半块干饼,如今只剩空瘪。他心里不是不软,可软不得。两人无亲无故,无怨无仇,只是各执一旗,各走一道。要活,就得有人低头。
许枫与诸葛亮赶到时,营中尸首已归拢,血迹未干,火把尚在噼啪作响。许枫一眼便望见陈海身影,径直走近,递过一袋银子,语气爽利:“干得干净。二十两,拿好,回乡去吧。”
他信守诺,从不拖沓。此役能成,陈海功不可没……广平守军折损过半,再攻城池,压力骤减。更难得的是,此人全程不知内情,纯靠临场应变活下来。若运气差些,早做了无名枯骨。许枫心底微沉,觉得欠他一分情。
陈海没笑,也没伸手去接,只垂手立着:“军师大人,小人斗胆,求您一件事。”
许枫眉梢微抬,略一蹙额:“讲。”
“小人不要这银子,只求您替我传一句话,给广平郡太守。”
他双手捧起钱袋,稳稳递至许枫胸前。
许枫摆手:“小事一桩。话你讲,银子收好。乱世里,家人吃饭,靠的就是这个。”
陈海点头,明白这银子于对方如尘,于自己却是全家活命的指望:“这位是太守的侄子,只求军师代他传一句:‘谢叔父多年提携。’”
许枫顺他所指望去……地上躺着个年轻将领,眼神涣散,肩甲歪斜,早失了精气神。
“可以。你走吧,后事交给我们。”
陈海拱手,转身离去,脚步未停。
许枫蹲下身,与张诚平视,语调平缓:“我们不杀你,也不动你叔父。只要广平暂借几日,休整兵马。目标只有一个……邺城。这话,你听懂了吗?”
张诚缓缓转头,盯他片刻,忽而低笑两声,笑声里没半分温度:“哦,是要我当个活招牌,回去劝降?军师,您这盘棋,下得真巧啊。”
许枫摆了摆手,声音平直:“不是。广平不是目标……邺城才是。我们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后方。打广平,只为这一个用处:若能稳住你们叔侄二人,刀兵根本不必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