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先吃点东西吧。”塔莎看了眼格罗姆,叹了口气将面前的果盘推了过去。
格罗姆也没有科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果肉在牙齿间被碾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响亮。
帐篷帘子被掀开,院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看到格罗姆坐在折叠椅上吃水果,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格罗姆那张还糊着半干血泥的脸移到塔莎身上,又移回来,嘴角弯了起来。
院长的那种笑容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发现事情比预期顺利很多的放松。
“哟,熟人啊,那看来应该没这么费事了。”院长走到桌子旁边把茶杯放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双腿交叠,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姿态松弛得好像这不是在战争前线而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原本还在脑子里盘算了几套对付俘虏的方案,威逼利诱加一点适当展示武力的混合套餐,结果一看塔莎那副“我认识他”的表情,那些计划就全作废了。
寡妇西站在帐篷门口,一条胳膊搭在门帘的挂钩上,目光在院长和塔莎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也把手里的说辞咽了回去。
她本来已经想好了开场白,打算先吓唬一下再给点甜头,但既然有塔莎这层关系在,那些套路就省了。
寡妇西在院长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把酒壶放在桌面上。
格罗姆把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伸出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沾的果汁。
他的目光从那盘已经空了的果盘上移开,落在院长脸上。
他等着院长开口,但院长只是把一盘新的水果推到他面前,那盘水果比刚才那盘更大,码得更满,切成块的橙子和剥了皮的香蕉堆叠在一起,中间还夹了几颗叫不上名字的红色浆果。
“来,先吃点吃的再说。”院长的语气随意,像在招呼一个顺路来串门的邻居。
格罗姆没有客气,伸手抓起一块橙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抓起一根香蕉。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长期吃不饱饭的人面对食物时特有的急迫感,但那种急迫中又带着几分克制,像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吃得太难看。
他的牙齿切割果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持续了好一阵子,间或夹杂着几声满足的叹息。
帐篷里的其他人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开口问问题,所有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
萝尼靠在门框旁边,目光在格罗姆身上停留片刻就移开,又移回来,像一个在观察动物园里某只陌生动物习性的游客。
格罗姆吃到第二根香蕉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咀嚼的频率从急促变成了一种近乎细致的缓慢,像是在品尝自己很久没有机会吃到的味道。
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又凹下去,咽下去之后伸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剩的半根香蕉,停了片刻,掰成两段,把其中一段塞进了自己胸前那件破皮甲内侧的暗袋里。
这个动作很轻很快,如果不是帐篷里的人都在看着他,几乎不会注意到。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没有人说什么。
“你们也看到了,”格罗姆把剩下那半根香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咽下去之后清了清嗓子,“现在整个大陆上的兽人,过得都不太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下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整理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的那些东西。
他又拿起一块橙子放进嘴里嚼着,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滴,被他用手背抹掉了。
自从异种统治了万兽大陆之后,整个大陆的城市跟村庄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曾经修建了城墙和矿道的城市如今只剩下坍塌的石堆,那些曾经种满庄稼的田野已经荒芜成一片灰褐色的硬土。
粮食这种东西在异种的统治下变成了极其稀缺的资源,因为大部分可耕种的土地都被异种的巢穴和活动区域占据了,剩下来的零星地块要么贫瘠到长不出像样的作物,要么就位于异种巡逻路线的覆盖范围内。
格罗姆用两句话概括了这些年兽人的处境:“异种不需要我们种地,因为兽人和人类就是它们的粮食。它们把活物当庄稼养,人肉和兽肉混在一起吃,吃完了就去下一个废墟里翻,翻到就吃,吃饱了就把剩下的人全部养起来当储存粮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带着一种长期浸泡在绝望中的人特有的钝感,好像在描述的不是自己种族的生存处境而是某段看过的历史。
格罗姆自己当然有办法弄到食物,以他的战斗力放在兽人里面算是顶尖那一档,能跟塔莎正面交手而不落下风,靠着这身本事想填饱自己的肚子完全不是问题。
但他弄到手的每一粒粮食最后都分给了部落里那些小孩子,那些灰褐色短毛的小崽子正处于长身体的年纪,没有足够的食物就会一天天瘦下去,眼神变得越来越暗淡,兽人该有的骨架和肌肉线条会被饥饿磨成一碰就碎的样子。
格罗姆看着那些孩子在几个月内从活蹦乱跳的小兽变成一副副贴着皮的骨架,到最后连跑都跑不动了,只能蜷缩在废墟角落里慢慢吸着干瘪的肚皮等死。
格罗姆每次弄到食物都会先分给那些小孩,等分完了自己剩下多少就吃多少,有时候分完了一粒不剩,他就饿着肚子缩在墙角睡觉,靠睡眠撑过饥饿的冲击。
这种日子过了很久,久到他都快忘记吃饱是什么感觉了。
“没事,到了我们这里随便吃。”
说着院长还发给了格罗姆一根烟,万兽大陆是有烟草存在的,所以格罗姆也见过这玩意。
他把院长发的那根烟叼进嘴里,烟嘴碰到嘴唇的时候,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动滚轮,火苗窜起来,凑到格罗姆面前。
格罗姆低头凑过去,烟头接触到火焰,烟草燃烧时发出细碎的晟宦魄郴疑难涛泶友掏飞鹄矗谡逝穸ゲ康姆枷旅媾倘屏肆饺θ缓笊15
格罗姆吸了一口,烟雾在他口腔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被他缓缓吐出来。
那一口烟吐完之后他的整个肩膀都松弛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随着那缕烟雾一起被释放了出去。
“你们想知道什么?”格罗姆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抬起头看向在场的众人。
院长把茶杯放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用一种在菜市场挑菜的随意语气说:“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要塞里面的情报?”格罗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