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渊的手指微发颤,解开了晶石盒子表面的三道禁制。
盒盖弹开的刹那,一道七彩光华冲天而起,照得广场上所有人的脸都被染了一层流光。
一尊尺许高的琉璃塔悬在盒中,通体流转着绚烂色泽,五色交织,法则波动从塔身层荡出,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玄冥老祖最先凑了过来。
他绕着晶石盒子走了半圈,鼻子凑近了嗅了嗅,又伸出神识探了一下塔身,眉毛一挑。
“五行法则齐全,还保留着不少活性。落星谷九千年底蕴,果然不是白混的。”
苍梧老祖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此物至少有七八千年的历史了,法则浓度在我见过的上古遗物里算中上之选。”
谢承渊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听到两位长生境老祖的评价,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回去。
他的嗓音压得很稳:“此塔乃落星谷开宗至宝,历代谷主未曾动用过一次,就等着今日……”
周玄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去碰那尊琉璃塔。
视线在塔身上停了几息,他的右眼瞳孔中浮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
太一神眼。
那层七彩光华在他视野里被一层层剥开,五行法则的流转轨迹纤毫毕现。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看到了什么好笑东西的嗤笑。
谢承渊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周玄没说话,直接伸手,五指张开,扣在了那尊琉璃塔上。
“周前辈!”谢承渊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可是我宗九千年……”
咔嚓。
周玄手指收拢。
那尊被两位长生境老祖评价为中上之选的七彩琉璃塔,碎了。
不是法宝碎裂时应有的法则崩散和灵光爆射。
是像捏碎一块干透了的泥巴一样,簌簌地化作齑粉,从周玄指缝间漏下去,洒在白玉地砖上,连一丝法则波动都没激起来。
全场死寂。
玄冥老祖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着合不拢。他刚才还夸这东西好来着。
苍梧老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老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碎末纷纷扬扬地落在谢承渊的头顶。
“幻阵。”
两个字。
周玄抬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外面裹了一层幻阵,把仅剩的那一缕法则余韵锁在表面循环流转。远看、近看、神识探查,都是一片浓郁的五行法则。”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承渊。
“但里面早就空了,法则流失干净了,就剩个壳子。”
谢承渊的脸白了。
不是惊吓的白,是血色被抽空的那种白。
周玄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鸦雀无声,每个字都清楚楚地灌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九千年底蕴,就拿这种破铜烂铁来糊弄?”
“谢某……谢某绝无此意!”
谢承渊的声音开始发抖。
“此物确是我落星谷传承至宝,或许是年代久远,法则自行散逸……谢某事先并不……”
“不知道?”
周玄往前迈了半步。
谢承渊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膝盖在白玉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拿着自家镇宗之物,不知道里面是空的?”
周玄偏了偏头,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好奇:“你觉得我信,还是他们信?”
他朝后面跪着的那群宗主扬了扬下巴。
没人替谢承渊说话。
连一个帮腔的都没有。
谢承渊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九千年修炼出来的城府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的眼珠子开始乱转,想找一个能圆上的说辞。
但周玄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那条规矩说得很清楚。只看东西的价值,不问出处。”
周玄后退了一步,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没说那半句话是:东西没价值的,出来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谢承渊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恐惧。
是他胸口的位置突然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浸透了外袍,在白玉砖上洇开一片。
“不……”
谢承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不断扩散的黑色,瞳孔骤缩。
“不对……我的压制……”
他的声音变了调。
一直被强行压制的无之污染,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刻,毫不留情地爆发了。
黑色浊液从他的七窍涌出。耳朵,鼻孔,眼角,嘴角,黏稠的液体带着一股让人胃里翻涌的腐臭味,在晨风中弥散开来。
谢承渊整个人从跪姿向前栽倒,双手撑地,手背上的血管全部变成了黑色,顺着经脉一路蔓延上去。
“周……周前辈!”
他抬起头,满脸黑水,伸出一只手朝周玄的方向够去。
“救我……求你救我……我回去取!我把落星谷翻个底朝天也给你找出真东西来……”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含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