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浊液淹没了他的喉咙,最后的哀嚎变成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周玄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甚至又退了半步,离谢承渊的手指远了一些。
没有伸手。
没有救。
跪在后排的穆青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看见谢承渊的五官开始融化,皮肉化成黑色的泥浆,顺着白玉地砖的接缝向四周流淌。
赫连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焦阳老祖直接偏过了头,不敢再看。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息。
一个活了九千年的化神巅峰修士、落星谷一脉之主,在众目睽之下,化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黑水腐蚀白玉地砖的声音格外刺耳。嗤,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油锅。
没人说话。
没人敢出声。
跪在广场上的十几个宗主,有三四个已经在发抖了,手里捧着的盒子磕碰碰地响。
周玄的视线从那滩黑水上移开,慢慢扫过去。
“看清楚了?”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没有厉声,没有喝骂。
但这份平和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脊背发凉。
“污染这东西,靠你们自己压着,能压多久?三年?五年?”
没人回答。
“压不住的那一天,就是刚才那个下场。”
周玄把视线收回来,扫了一眼自己手上残留的碎末粉尘,在衣摆上蹭了蹭。
“我再说一遍。我只收有法则的东西。真正的、活的法则。”
“觉得手里那些玩意儿不够格的,现在就滚回去换。”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
“十天之后还拿空壳来,就别来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飘的。
但跪在地上的每个人都明白“别来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等死。
广场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赫连真第一个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黑纹爬满半张脸的样子吓得旁边的人往外躲了躲。
他单膝跪下,把手里那柄裹了七八层禁制的古刀双手呈上。
“赫连真不敢欺瞒周前辈,此刀乃狂刀门历代传承之物,法则……法则是否完整,赫连真不敢打包票。请周前辈亲自验看!”
声音嘶哑,带着喘。
能听出来,他是真怕了。
周玄扫了他一眼,伸手取过古刀。
暗金色微光在瞳孔中闪了一下。
“刀芒法则尚存六成,勉强能用。”
赫连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谢周前辈!”
紧跟着焦阳老祖膝行两步,把自己的东西递了上来。
穆青云也跟着动了,她把手里那件法则道具的禁制一层一层主动解开,方便验看。
周玄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太一神眼之下,什么法则浓度、什么活性程度,一览无余。
合格的,收下。
质量一般的,周玄报了个数:“法则三成,勉强凑合。治一次,修为跌两层。”
那宗主咬着牙应了。
不够格的,周玄直接把东西推回去:“回去换。”
没有第二句废话。
被退回的宗主爬起来就往停泊区跑,仙舟启动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三分。
没人再敢耍花样。
谢承渊那滩黑水就在广场中间摆着,谁路过都得绕着走。腐蚀的嗤声还没停,恶臭味被晨风吹得满场都是。
这比任何警告都好使。
……
半日后。
密室里堆满了东西。
残破仙器、上古功法原本、蕴含各类法则的道具,大小小的禁制盒子摞了半面墙。
林清竹正在逐一登记造册,玉简上的字密麻排了好几页。
周玄坐在案前,面前摆着那口黑铁匣子。
匣子里的万灵源胎,或者该叫它的本名,地脉仪。
它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偶尔泛过一道暗淡的纹路。
空的。
缺法则,缺根基,缺所有能让它成为“锚”的东西。
周玄伸手按在匣盖上,太一神眼开启,暗金色微光没入匣中,像是在丈量一个容器的深度。
半晌,他收回手。
“够吃一顿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