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闻抬眼,杏眸微微睁大,一时有些怔忡。
不过客套一句道谢,这人怎会顺势追问谢礼?
寻常世人遇此,理应谦逊推辞,何来这般直白讨要的道理?
她正暗自思索如何应对,那男子的声音又轻悠悠响起,语气轻快了些许,辨不清是真心含笑,还是刻意打趣:“不知姑娘名讳?”
沈明禾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她是有心试探,想看看这人反应如何,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可眼前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哪有一上来就问姑娘家名讳的?
她虽年纪不大,可也知道男女有别,素昧平生,初次交谈便问姓名,未免太过唐突。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登徒子呢,便是说是那叼帕子的“耗子”也是使得的!
可眼前这人虽未见容貌,可他那身衣袍,月色的锦缎,暗绣云纹,料子是上好的吴绫,在灯下泛着柔和的丝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通体温润,没有一丝杂色,系着深青色的宫绦。
手指上戴着一只墨玉扳指,色泽沉郁,隐隐有流光转动,比她在镇江见过的任何一位富商手上的都要好!
万千思绪在心底一转,沈明抬眼望向纱幔后的人影,弯起一抹乖巧柔和的笑,随口杜撰了一个:“小女子名唤ff。”
戚承晏透过飘摇青纱,看着沈明禾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
小姑娘仰着白净小脸,笑意温顺,一双眼却亮得狡黠,分明是故意拿假名糊弄他。
“肥肥……”
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咬字分明,每一声音都拉得微微长了些,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好名字。想来姑娘长辈定是煞费苦心,才取了这般饱满圆润、寓意福气满满的名。”
沈明禾一时语塞,心头瞬间了然――此人分明是故意曲解打趣,口中说的哪里是ff,明明暗指“肥肥”!
她随口编个名字,他反倒顺着戏弄,装得一本正经,煞有其事。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微微昂起头,挺直脊背,像只炸起翎羽、不肯认输的小雀,竭力压下身形悬殊带来的弱势,直视他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戚承晏垂眸望着眼前斗志昂扬的小姑娘,静默片刻,然后认真地答道:“在下壮壮。”
沈明禾:“……”
沈明禾彻底愣住,一时疑心自己听错。
这般身姿挺拔、气度卓然的男子,纵使看不清面容,单凭身形举止便知绝非凡俗,怎会取这般粗朴稚气的小字?
这比她胡诌的“ff”还要离谱!
她胡诌好歹还引了个好字,虽然被他歪曲成了别的意思。
他倒好,直接来个“壮壮”,敷衍得理直气壮,连装都懒得装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