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的身躯仍在消散,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黑色光点。
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在崩塌之势已无法挽回的梦境中无声飘远。
最先消失的,是刘念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握过审讯记录,曾经轻轻拍打过姜潮的肩膀,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颤抖着压制自己即将失控的欲念。
双手之后是臂膀、胸膛......
一片一片地剥离,一片一片地化为虚无。
当消散的进程,即将蔓延到刘念的脸庞之时。
那张扭曲丑陋、宛若恶鬼的面容,忽然变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且温柔的手,将刘念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错位的五官、虬结的纹路,一一抚平、归位、重塑。
扭曲的下颌收了回去、歪斜的鼻梁恢复了笔挺、深陷的眼窝重新变得饱满......
那些覆盖在皮肤上的诡异纹路,随之也如同退潮般散去。
露出的,是一张坚毅沉稳、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的脸庞。
正是那个意气风发、让整个第七大队引以为傲的审讯官。
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审讯室里冷静从容。
是在无边黑暗中,依旧能守住心中最后一缕光亮的刘念。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轻,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期盼已久的结局。
刘念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要在即将离别之际,再对姜潮说些什么。
毕竟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可他的嘴巴正在逐步消失,轮廓一点点模糊、唇形一点点崩解。
最后吐出的,只有无声的两个字:
“谢谢。”
......
当姜潮再度睁开双眼时,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透过模糊视线映入他眼帘的景象,依旧是熟悉的直升机舱。
还未来得及完全醒神,姜潮便见莺粟突然扭头、望向自己。
那张绝美到不可方物的俏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师弟,你似乎做噩梦了......是刚刚与混乱战斗,太过疲劳了么?”
“还是说,刚刚让你陷入噩梦的那个家伙,之前给你留下了太大阴影,以至于到了现在,你都没法忘掉他?”
不知为何,姜潮总觉得莺粟意有所指。
这个拥有读心术般的女人,好像已经看穿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毕竟无论怎么看,她后半句话的指向性,相比起被“自己”手撕成“条状板鸭”的混乱之源来,都更加倾向于,曾经给自己留下过浓重阴影的“梦魇”。
但姜潮知道,无论莺粟再如何神通广大,都不可能真的拥有读心术。
她更不可能发现,自己刚刚在暗地里、睡梦中搞的小动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