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西域胡女舞姬,个个生得绝美风姿,不知是否属实?”
赵贵人眸光灼灼,直直望向徐开,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端庄持重,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少女好奇与鲜活。
徐开微微垂眸,从容避开对方目光,面上挂着分寸适宜的浅笑,从容应答:
“回夫人,西域女子大多身形过于高挑,不少甚至比中原成年男子还要高大,至于容貌身姿,初看之时,异域风情浓烈、自带野性洒脱,的确容易让人眼前一亮,可细细品来,终究还是我中原女子温婉娴静、端庄大方,更合雅致气韵。”
这番回话算不上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却也是挑不出半分不妥之处,既迎合了中原正统,又未曾刻意贬低异域,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如此看来,西域倒是一片沃土宝地,理应归入我大齐疆土!”赵乾说道。
齐武帝微微抬颚,眼底掠过帝王独有的雄心霸气,语气很是强势:
“听闻西域诸国皆是弹丸小国,待我大齐天下彻底安定,便挥师西征,踏平西域!将那里的奇珍异宝、良马佳人,尽数带回中原,归入大齐版图。”
徐开始终垂首躬身,屏息敛声,刻意装作未曾听闻。
这种国策私论,绝非他一介商人能够知晓的,唯有装聋作哑、明哲保身。
一杯忘忧酿入腹,腹间骤然升腾起一股滚烫热流,蔓延全身,原本清明的头脑也渐渐泛起昏沉眩晕,淡淡的醉意悄然缠上四肢百骸。
齐武帝低头望着身前空空如也的小巧酒盅,心中暗自惊叹,区区一小杯酒,竟有这般霸道后劲、这般绵长的酒力。
他回想自己早年起兵征战之时,纵是用粗陶大碗痛饮米酒,连喝七八碗喝到肚腹发胀,也从未有过这般浓烈的醉意,依旧头脑清明、步履稳健。
“徐老板,我还要尝尝那神仙醉!”
齐武帝心中清楚,此刻自己已然泛起醉意,趁着神志尚且清醒,定要一品这让赵乾忌惮三分的顶尖佳酿,见识一番所谓的极致烈酒。
徐开自然不敢有半分推辞,抬手拿起通透的玻璃酒瓶,拔开塞口。
刹那间,一股远比忘忧酿醇厚数倍的浓烈酒香轰然炸开,瞬间铺满整间包厢,沁人心脾。
单单这四溢的香气,便让齐武帝的神色悄然一变,眼底满是讶异。
赵乾连忙轻声提醒:“齐老板,这神仙醉极烈、酒性霸道,需得浅尝慎饮。”
齐武帝微微颔首,此刻已然无需旁人先行试酒、铺垫试探。
他径直端起精致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只这浅浅一口,他便瞬间读懂了赵乾方才那般郑重忌惮的缘由。
此前品鉴忘忧酿,他已然觉得那是世间罕有的极致烈酒、无上佳酿,可此刻品尝过神仙醉,方才的忘忧酿,反倒显得口感绵柔温润,全无半分凌厉锋芒。
这神仙醉霸道至极,入口瞬间便占据所有感官,凛冽酒劲席卷口舌喉咙,让人忘却世间万般滋味,唇齿间只剩纯粹浓烈霸道醇厚的酒香,久久不散。
“嘶......”
齐武帝倒吸一口凉气,任由酒劲在喉间翻涌,随后细细回味唇齿间的极致酒香,眼底满是惊艳。
“夫人,可要浅尝一二?”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赵贵人,柔声询问。
赵贵人连忙笑着轻轻摇头,眉眼带着几分怯意与温婉:
“这酒单单闻着馥郁香气,妾身便觉酒意上头,实在不敢贸然尝试。”
赵乾再度品鉴神仙醉,依旧难以适应这份极致霸道的凛冽酒劲。
他心中暗自忐忑,生怕自己不慎醉酒,在陛下面前失仪失态闹出笑话,可今日陛下兴致正浓,他又万万不敢扫兴败兴,坏了氛围。
转眼第二杯酒见底,绯红已然彻底攀上齐武帝的脸颊。
起初隐匿身份,他依旧习惯性端着帝王架子,可随着酒意渐深、醉意上涌,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平日里深藏心底的情绪尽数释放,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
“哈哈哈!好酒!好一个神仙醉!”
齐武帝放声大笑,眉眼舒展、意气风发:
“此酒当真神仙难挡、饮之必醉!寡人今日畅饮不醉,岂非堪比天上神仙!哈哈哈,绝世好酒!”
赵贵人见状,连忙轻轻拉扯他的衣袖,柔声细语轻声劝阻:
“夫君,您已然酒意上头,不宜再饮了。”
齐武帝强打精神,眼底醉意朦胧,他心中虽未尽兴,却也知晓分寸,这般微醺松弛、卸下所有枷锁的感觉,于他而,着实新奇难得。
“也罢,今日尽兴足矣,就此作罢。”
他抬眼看向徐开,语气满是赞许:
“徐老板,你徐记的美酒,堪称天下第一佳酿,当之无愧!”
话音落,他顺势追问:
“不知这绝世佳酿,可是你徐家酒坊独家酿造?”
徐开微微摇头,从容应答:
“回贵客,此酒并非徐家酒坊所酿,亦是晚辈从西域胡商手中辗转购得的稀罕珍品。”
听闻此,齐武帝便不再多问深究,他双手撑着桌沿缓缓起身,身形微微摇晃。
在赵贵人与贴身婢女的搀扶之下,齐武帝缓步走出包厢。
途经徐开身侧时,他带着几分醉意朗声笑道:
“多谢徐老板盛情款待,今日吃得尽兴、饮得畅快,改日必定再来!”
说罢,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徐开的肩膀。这般亲近随和的破格举动,让徐开心头一震,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忐忑与惶恐。
行至楼梯口,夜风穿堂而过,迎面吹拂而来,齐武帝本就醉酒发飘的身形瞬间不稳,踉跄欲倒,还好护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堪堪稳住他的身形。若是此刻帝王当众失态摔倒,连带身旁的赵贵人一并滚到楼下,所有人都难逃追责重罚。
另一边的赵乾亦是酒意上头,双眼微眯、眼神迷离,身形虚浮。
临行前,他刻意凑近徐开身侧,压低声音沉声叮嘱:
“你今日做得极好,甚是妥当。”
“能得大人与贵客登门眷顾,是小店毕生荣幸,自当尽心侍奉、不敢怠慢。”
徐开躬身恭敬回话。
“嗯.....改日我再来。”
赵乾心满意足登车离去,浩荡车队缓缓驶离街巷,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呼.....
徐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区区一间市井客栈,竟真的惊动当今陛下亲临。
算下来两款美酒加起来,他也不过饮下一大杯的量,可此刻头脑依旧昏沉眩晕,醉意清晰浓烈,神仙醉酒劲霸道凛冽,哪怕他早已多次品鉴,依旧难以完全适应这份极致烈度。
楼下客栈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食客的谈笑声、敬酒声、喧闹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分酒后肆意的高声叫嚷,烟火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