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酒神居
城北,酒神居。
酒神康伯宗,不死国享誉盛名的酿酒宗师,其酿造的“神髓”号称一滴足以醉倒五境高手,每年启坛之日便是琼琚城的一大盛事。
魏羌一路狂奔,沿途撞翻了不知多少摊贩的货物,身后留下一片惊呼与咒骂,他冲至酒神居大门前,两扇厚重的铁木门紧闭着,门口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
他抬脚便踹,轰的一声,铁木门应声而裂,木屑四溅。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下酒窖。
“爹――”
一声极怒的嘶吼从中传出,紧接着便是一声狂暴的刀鸣。
整座酒神居都在震颤。
然而诡异的是,从外面看去,酒神居依旧安安静静地矗立在街巷尽头,门窗完好,飞檐翘角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连一缕刀风都没有泄露出来,街上行人依旧来往,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结界隔绝了内外,将所有杀机都封在了里面。
陆长风和季弦几乎同时落地,脸色微变。
季弦目光扫过酒神居的外墙,沉声道:“至少三道叠加的结界。”
陆长风看向她:“帮不帮?”
季弦略作沉吟,这明显是北地内神通外鬼,针对北君的刺杀,而且涉及到了酒神这种不死国顶尖高手!
理智告诉她,最好别掺和,别看魏羌一口一个“季姐”,但这只是四君家族之间的表面礼仪,昔日晏修辞侮辱她的时候,这个“好弟弟”可是一未发,魏槊也没有半点反应。
敢动北君,背后的势力决然不小,贸然出手,势必引火烧身!
但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这可是琼琚峰下,不死国中央所在,如果这不止是针对北君呢?酒神康伯宗是国主姜氏一脉的座上宾,能同意用享誉几百年的酒神居设局,这背后牵扯的力量,恐怕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大。
就怕唇亡齿寒啊……
她看向陆长风,认真道:“此事恐怕有内情,我去看看,你就不必――”
她话没说完,陆长风已召出凤皇斧。
开天六式轰然劈落,六道巨大斧芒破空飞出,精准地斩在结界最薄弱的节点上,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三重结界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将街巷两侧的招牌都掀飞了。
陆长风再跟一斧,斧势如雷霆万钧,直接将酒神居的屋顶整个掀翻!
顺带劈翻了酒窖!
酒窖之下的战斗,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六个黑衣人加上一个北地装束的中年人,正在围攻魏羌。
魏羌背上赫然背着北君魏槊,魏槊面色青紫,已经中了剧毒,陷入半昏迷状态,魏羌一手扶着背上的父亲,一手持一柄厚背重刀大开大合,刀风凌厉如北地寒风,可酒窖空间狭窄,厚背重刀在这种环境下施展不开,他身上已多了七八道伤口,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脚下已积了一小摊暗红。
“……”
季弦抿紧了嘴唇,望着陆长风,眼眶一热。
陆长风看着她道:“我现在是南陌的君耦,夫妻一体,你上去帮忙,我还能看着吗?我就算看着,也没什么意义,他们如果针对你,必然也会针对我。下次再说这种胡话,打你屁股。”
季弦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她活了七百年,从来都是她护着别人,从来都是她站在最前面扛下所有风雨,下属敬畏她,同僚忌惮她,就连当年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南陌交给你了,别让季氏倒下。”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打你屁股”这种话,也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需要被护在身后的那个人。她的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能遇见他,她无比庆幸,此生之幸,莫过于此。
下一瞬,季弦挥手,七境合相之力虽离了琼华山无法尽数施展,但她早已将息壤炼化为本命法器,此刻息壤随心而动,地气翻涌如沸,无数根深褐色的土矛从地底破土而出,朝那七人暴射而去!
第七境出手,局面瞬间碾压,其中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数十根土矛贯穿身体,钉死在地上!
另外三人眼见情况不妙,原本想要遁地逃生――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杀人之后借土遁无声无息地消失,任凭谁来查都是一桩悬案。
可在季弦面前玩土遁,无异于找死。
三人只得冒险以轻功突围。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朝三个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然而陆长风早已等着了。
九节黎杖在手,他脚踏雷泽舞象的步法,杖指苍穹。
在舞步和祷词之中,天雷滚滚而落!
三道雷光几乎同时劈下,精准地命中了三个逃窜的身影!
半空中爆开三团焦黑的烟火。
三具焦炭般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碎成数块。
与此同时,暴怒的魏羌已一把揪住了那个北地装束的中年人――此人正是北君魏槊的亲卫首领,徐钟,魏羌一直叫他“钟叔”。
此时,魏羌双目血红,将那人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碎了他的膝盖骨,厚背重刀架在他脖子上,嘶吼道:“说!主使者是谁!”
那人嘴唇翕动,刚要开口,下一瞬,他眉心一道符印骤然亮起,赤红色的火焰从符印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声凄厉的惨叫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火焰散去时,原地只剩一摊灰烬。
场面骤然一静。
魏羌呆呆地看着脚下那摊灰烬,随即愈发暴怒,转身掀开那三具焦尸的蒙面黑布,那三张脸也不陌生――都是被各大显族除名、加入蚀日盟的通缉犯,每个人的名字都挂在北地的悬赏榜上。
“蚀日盟……”
魏羌一字一顿,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然后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扑回父亲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父亲的鼻息,魏槊的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毒已入肺腑。
他惊慌失措地抱着父亲,忽然想起陆长风是神医,猛地抬头,目光撞上正闪身掠至身旁的陆长风,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急切:
“陆先生!求你救救我爹!”
陆长风伸手搭上魏槊的腕脉,指腹下的脉搏微弱而紊乱,毒素已渗入五脏六腑,若非魏槊修为深厚,换作寻常人早已毙命。
他神色不变,右手连点魏槊心脉大-穴,指尖的真气如丝如缕地封住毒素扩散的路径,随后沉声道:“这毒不是一时半刻能解的,先回馆驿!”
魏羌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父亲背起,快步冲出了酒神居的废墟。
季弦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目光扫过酒神居的狼藉,一把抓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店小二,问道:“酒神康伯宗和他的弟子曲羯在哪?”
那店小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方才……方才还陪着魏君喝酒……可现在……现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