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弦一把松开他,目光扫过整个酒窖,又在三具尸体上仔细搜了搜,从其中一具尸体的怀中摸出了一张面具。
那面具以黄金铸成,薄如蝉翼,入手冰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流转。
她面色一沉,将面具收入袖中。
琼华小筑。
魏羌背着父亲火速冲进院门时,陆长风已先一步入内,将堂中的青石圆桌清理干净,铺上了一层厚实的兽皮褥子。
他取出许久了未用的华阳针。
以他如今的修为,华阳针的那点增益本来没必要,可魏槊所中之毒非同小可,中毒又太深,效力能加一点是一点,开始以太乙神针,辅神农气循经导引,为魏槊拔毒疗伤。
华阳针一根根刺入魏槊胸腹间的大-穴。
针尖入体的瞬间,魏槊浑身一震,口鼻中涌出一股腥臭的黑血。
魏羌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廊柱上大口喘气。
他的厚背重刀还攥在手里,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季弦从院外走了进来,面色凝重,手中还拿着一张黄金面具,金光闪闪。
魏羌一愣:“这是……”
“此物名唤千面,是鬼方部族的镇族之宝。”
季弦将面具递到他手中,声音微沉:“鬼方一族精通易容换形之术,这张面具便是他们集全族之力、耗时数代炼制的神器,戴上之后,面容、气息皆可改换,连至亲都无法分辨真伪。后来鬼方被蚀日盟所灭,这面具便落入了他们手中……蚀日盟就是用这东西假扮酒神,暗害你父亲。”
魏羌攥紧那张面具,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该死的蚀日盟!老子早晚有一天屠尽了他们!”
“只怕不止是蚀日盟。”季弦打断了他。
魏羌一愣:“季姐的意思是……”
季弦转过身,目光越过琼华小筑的院墙,望向琼琚峰山巅那座若隐若现的巍峨宫殿,那是国主姜氏的宫城,整个不死国至高无上的权力中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酒神是成名六百年的宿老,修为不在四君之下,无声无息地被人替换……你不觉得,这里面的问题,很严重吗?”
魏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顺着季弦的目光望向那座巍峨宫殿,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能在琼琚城的地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一位成名六百年的宿老,这绝非蚀日盟一家之力能做到的。
他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几分:“季姐是说……上面有人?”
季弦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收了回来,淡淡说了句:“等你父亲醒了,问问他,他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些什么。”
屋内,陆长风已收起了华阳针。
魏槊所中之毒至阴至邪,能在刹那间断肠绝脉、销熔筋骨。
若换作寻常医者,便是倾尽一生所学也无能为力,但神农气正是这等阴邪之毒的克星――青金色的真气如春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魏槊经脉,一丝一丝地将那些盘踞在五脏六腑中的毒素剥离、净化,同时催动药库中数百味灵药的药性,生肌续骨,续接那些已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陆长风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沉重了几分。
神农气虽强,但这毒实在太过顽固,每一次真气冲击都会引来毒素的疯狂反扑,像是在与一只无形的恶兽角力。
他面不改色,依旧稳稳地维持着真气的输出,终于撑过了最凶险的阶段,当最后一缕毒素被神农气裹挟着从魏槊指尖逼出时,那根手指的指尖渗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毒血,落在青石地面上,嗤的一声腐蚀出一个小坑。
陆长风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文字。
贵人医典开启。
目标:魏槊。身份:不死国北地主君。综合价值:七星
病症:九阴断魂散
成功奖励:金蓝天火。
失败惩罚:无。
――
《金蓝天火》:上古祝融之真火,焰色金蓝夺目,可焚尽万物、熔化金铁玄器,其性至刚至阳,专克阴寒邪功与巫蛊毒术,修成后炎火不侵、万毒难伤,真火附于掌间便可大幅增幅战力,还能驱邪疗伤、破除禁制,但需注意,超负荷使用后,会损耗自身修为。
――
陆长风长出一口气。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正要起身,季弦已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她看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低声道:“累坏了吧。”
陆长风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
魏羌扑到榻前,仔细查看父亲的状况。
魏槊仍昏迷不醒,但面色已从青紫转为苍白,又从苍白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嘴唇的乌黑尽褪,胸口平稳起伏,脉搏虽弱却已恢复了规律的跳动,毒已清除,伤势也已稳定,剩下的只需静养。
魏羌的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朝陆长风重重抱拳:“陆先生,今日若非你卜卦先知,我父亲早已遭了毒手,一切为时已晚,若非你与季姐仗义出手,我纵然赶到,也不过是陪葬罢了。此恩此德,魏羌没齿不忘!从今往后,北地愿与南陌结为兄弟之盟,但有差遣,北地儿郎万死不辞,共进同退,永不相负!”
他话音斩钉截铁。
陆长风能听出其中的真诚,伸手虚扶道:“魏兄不必如此,救人是医者本分,至于同盟之事,就是你和夫人商议便是,我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季弦听到这里,张了张嘴想要让他做主,陆长风微微摇头。
季弦无奈,只得暂时略过不提,转而看向魏羌,神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魏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酒神被替换,北君遇刺,蚀日盟敢在述职前夕向四君出手,背后必有更大的图谋!”
“当务之急是彻查此事,等你父亲苏醒,问他在酒神居到底见到了什么,是谁陪他喝的酒……若我所料不差,幕后之人不会只满足于刺杀一位北君,他们还会出手!早点揪出黑手,就能早一分安全。”
魏羌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他当即转身,朝院外厉声下令,命北地随行府兵即刻彻查酒神居近日一切动向,康伯宗何时出的门、见过什么人、可有人注意到他近日行有何异常,事无巨细,悉数报来。
北地府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在院外急促地散开。
季弦也唤来颜欢,低声吩咐了几句。
颜欢抱拳应是,绣衣卫的眼线遍布琼琚城,她要动用一切力量查明此事原委,颜欢转身欲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陆长风的目光也已越过窗棂,望向馆驿大门的方向。
几股强大的气息正毫不掩饰地进入馆驿。
那是东禺的护卫队,黑底红纹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齐整肃杀,簇拥着正中两道人影。
当先那人一身锦袍,脸部受伤,遮住面容,眼神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之色,正是甘木公子晏修,而在他身侧,还有一位白衣女子翩然而行,面容清冷如月,身姿窈窕,正是漱月仙子晏苓。
季弦的目光落在晏修那张裹满纱布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裹成这样还来述职,倒真是身残志坚……”
陆长风收回目光,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淡淡道:“又来一个,看来这甲子述职,不会太无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