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三条绝路
揽月楼,云深阁。
窗外的暮色已沉了大半,最后一抹霞光透过纱幔。
角落里燃着一盏鎏金雁足灯,灯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暖而静谧。
洛清歌与白浅浅相对而坐。
案上摆着两盏清茶,茶香袅袅,却都没怎么动过。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算不上紧张,却也绝对称不上轻松。
毕竟,她们的关系实在有些微妙。
白浅浅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是洛清歌让人备下的,少了几分昨日东市上惊天动地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她跪坐在案旁的软垫上,腰背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这副模样若是被昨日东市上那些瘫软在地的人瞧见了,只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而洛清歌坐在她的对面,一袭白衣胜雪,墨发如瀑,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可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份从容,有大半是强撑出来的。
面对白浅浅,她其实也没什么底。
白浅浅怕她,怕她这个“正室”不点头,可她何尝不怕白浅浅?论容貌,当真倾国倾城;论修为,六境巅峰,翻手之间天地变色。
这样的女子,甘愿委屈自己,伏低做小,图的是什么?
图的不过是陆长风那个人罢了。
洛清歌很清楚,白浅浅之所以这般谨小慎微,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爱陆长风,因为爱他,所以才愿意收敛锋芒,愿意委屈自己,愿意在一个修为远不如她的女子面前低眉顺眼。
这不是她洛清歌借题发挥的理由。
洛清歌很清楚:长风的心意,就像钱庄里的存银,每一次体谅、每一次包容,都是在往里头存入一笔,而每一次借题发挥、都是在往外支取。
长风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可若是有朝一日,账上的银钱被支取殆尽,剩下的便只有责任,只有责任,没有爱,那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不愿走到那一步。
所以,从白浅浅踏入揽月楼的那一刻起,洛清歌便没有露出过半分冷淡与敌意,她只是微笑着,温和地,一句一句地与白浅浅说着话。
问她在洪方喜欢吃什么,问她这一路海上的见闻,问陆长风在洪方有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白浅浅起初还有些拘谨,生怕说错了什么,可洛清歌听得认真,问得也真诚,偶尔还会掩口轻笑,那份清冷之下的温和与善意,渐渐让白浅浅松下了紧绷的肩头。
“你是说……”
洛清歌微微睁大了眼睛,语气里难得地带了几分少女般的好奇:“他在洪方学了一种祭祀的舞蹈?”
“嗯。”
白浅浅用力点头:“叫雷泽舞象,是龙伯巨人族的祈天之术,能以舞通天,引动天雷,非常好看!”说着回想起那场屠龙之战,陆长风舞姿清俊有锋,周身万雷环绕,自己也忍不住露出心动的笑。
她本就生得绝美,这一笑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洛清歌也笑了,只是她的笑容清浅温润,像是月下幽兰,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是吗?”洛清歌道,“这倒要好好瞧瞧。”
白浅浅点了点头,接着神秘兮兮道:“不过他很少用,可能也是不想跳舞给别人看……”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洛清歌与白浅浅都再熟悉不过。
两人同时住了口,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
陆长风一闪身便进了阁内。
他的身法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待两人回过神时,他已一屁股坐在了两人中间,两条手臂一张,左拥右抱,将两人同时搂进了怀里。
“说什么呢?”
他笑眯眯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明知故问的促狭。
白浅浅被他搂住,方才那点拘谨瞬间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仰头看着他,一双美眸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昨日他去了公主府,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一直悬着,此刻被他这般揽在怀里,那点不安便烟消云散了。
洛清歌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亲密,微微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挣开,只是侧过头看着他,微笑道:“在说你学会了跳雷泽舞,可别忘了跳给我看。”
陆长风闻痛快点头:“好。不过那祭祀舞蹈其实不太好看,敬天之舞,动作僵硬得很,你到时候看了可别笑话我。”
洛清歌语调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撒娇意味:“那也要看!”
白浅浅偎在陆长风身侧,笑着正要接话,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侧脸,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修为在三人之中最高,感知也最敏锐,虽然陆长风进门时满脸堆笑,动作也轻松随意,可他眼底深处那一丝紧绷,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