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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鲁朗的石锅鸡,暖的是身,悟的是缘

通麦的那个晚上,我睡得不踏实。

二锅头的后劲儿,在我脑子里开了一宿的拖拉机,突突突的,把我那点儿神经全给犁了一遍。

一闭上眼,就是那哥们儿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盘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

还有那个,啃了半个月苹果,最后连人带车喂了江的老王。

我梦见我也掉进了帕隆藏布江。

水是冰的,黏糊糊的,跟化工厂的废水似的。

我开着我的解放j6,在水里往下沉。

我没挣扎。

我就是觉得,我闺女的学费,还没挣够呢。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自己给渴醒的。

嗓子眼儿里,跟塞了一把沙子似的,又干又疼。

我爬起来,灌了半瓶凉水,才感觉自个儿活了过来。

我没在通麦多待。

这个地方,故事太重。

我怕再待下去,我这台破车,就拉不动了。

发动车子,我把那股子排骨和二锅头混杂的,宿醉的味道,甩在了身后。

从通麦出来,往林芝方向走,路,好得不像话。

平整的柏油路,在山谷里穿行。

两边,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空气,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松针和烂树叶子混合的味儿。

氧气,明显多了。

我脑袋里那台拖拉机,总算是熄火了。

我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解放j6的发动机,哼着愉快的,低沉的小曲儿。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我有点不安。

果然,好景不长。

车子开出大概一个多小时,刚爬上一个缓坡,发动机舱里,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尖锐的啸叫。

那声音,跟用指甲划黑板似的,刺得人耳膜疼。

我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仪表盘上,一个我最不愿意见到的,红色的电瓶指示灯,亮了。

操。

发电机,或者皮带,出问题了。

我赶紧把车靠边停下,熄火。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子里,不知道什么鸟,在“咕咕”地叫。

那叫声,听起来,跟嘲笑我似的。

我下了车,掀开沉重的车头盖。

一股子热浪,夹杂着橡胶烧糊的焦臭味,扑了我一脸。

我探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发电机皮带,断了。

断成两截,跟两条死蛇一样,蔫了吧唧地躺在发动机下面。

我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了我那根撬棍。

我盯着发动机,真想给它来一下。

我盯着发动机,真想给它来一下。

他妈的。

早不坏,晚不坏。

偏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坏。

我他妈上辈子,是刨了318国道的祖坟吗?

我掏出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下来一把,全是油。

我认命了。

我从驾驶室里,拿出我的那个破本子,还有那根快写没油的圆珠笔。

我准备写遗书。

告诉小雅,我为革命,牺牲在了祖国的西南边陲。

告诉她,车里还有几包没开封的方便面,别浪费。

我这东北爷们的黑色幽默,在这种绝望的时候,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给我自己壮胆。

就在我琢磨着,是先吃包方便面,还是先哭一会儿的时候。

我身后,传来一阵“叮铃铃”的,清脆的铃铛声。

我一回头。

一个藏族大哥,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了我车屁股后头。

他看起来,得有五十来岁。

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油光发亮的藏袍,腰上系着一根彩色的带子。

他脸上,是那种最典型的高原红,红得发紫。

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是用刻刀,一刀一刀,精心雕出来的。

那褶子里,夹着风霜,夹着阳光,也夹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

他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好。

然后,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他的眼神,很平和。

没有好奇,也没有警惕。

就像,看见一个邻居家的车,坏在了路边。

“扎西德勒。”

他冲我笑了笑,声音很浑厚。

他一笑,眼角的褶子,就全都挤在了一起,挤成了一朵风干的菊花。

露出一口,被酥油茶染得微黄,但很整齐的牙。

“大哥,你好。”

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指了指我那敞着盖儿的解放j6,又指了指地上那两条“死蛇”。

我用一种全世界都能看懂的,肢体语,表达了我的绝望。

他探头,往发动机舱里看了看。

然后,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我没看懂。

这到底是有的救,还是没得救?

他没说话。

他冲我,招了招手。

然后,指了指不远处,山坡下,一片被云雾笼罩的,绿色的地方。

那儿,有几栋彩色的,藏式的小木楼,屋顶上,飘着炊烟。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我愣住了。

他这是……要请我吃饭?

我一个开大车的,跟个要饭的似的,坐路边。

他一个素不相识的,骑自行车的。

要请我吃饭?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学到的所有防骗指南。

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什么“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

干净得,跟然乌湖那片冰蓝色的水似的。

里面,没有一点杂质。

只有一种,纯粹的,善意。

我心里头,那点儿用世故和防备堆起来的墙,塌了。

“大哥,我这车……”

我还是不甘心。

他摆了摆手。

然后,指了指天。

又指了指我。

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意思,我猜,大概是:天都快黑了,你先跟我回去,吃了饭,明天再说。

我还能说啥?

我锁好车门,把那两条断了的皮带捡起来,塞进工具箱。

我跟着他,走下那段斜坡。

我们走进那片,被当地人叫做“鲁朗”的地方。

鲁朗。

藏语的意思,是“龙王谷”。

也有人说,是“不想家的地方”。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文艺的噱头。

可当我真的走进去。

我信了。

这他妈,哪是西藏。

这简直,就是把瑞士,直接空投到了青藏高原上。

脚下,是厚厚的,软绵绵的,跟地毯似的草甸子。

草甸子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野花。

远处,是大片的,墨绿色的,针叶林。

林子后面,是终年不化的雪山。

几头牦牛,跟大爷似的,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啃着草,时不时抬起头,用一种看shabi的眼神,瞅我一眼。

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松油的香气。

闻一口,感觉肺都被洗了一遍。

这地方,氧气,多得都有点醉人。

我跟着藏族大哥,走进一栋两层的小木楼。

木楼的墙壁,刷成了鲜艳的,红色和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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