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还背着一屁股的债。
我身上还背着一屁股的债。
去他妈的君子。
去他妈的道义。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我下了决心。
深夜十一点,我穿上最不起眼的一件旧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没开车,走了两条街,找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那里有个卖二手手机的小摊贩。
我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和二手手机。
我又走了很远,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用新买的电话卡,给我的旧手机打了过去,确认能用。
然后,我拨了那个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110。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你好,报警中心。”
一个沉稳的女声。
我捏着鼻子,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又尖又细,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喂……警察同志……我……我要举报……”
“您慢点说,您要举报什么?”
“在……在铁西区,那个……废弃的红星化工厂,三号车间……里头,有人聚众dubo!人可多了!还有……还有人吸毒!”
为了让警察重视,我添油加醋地加了一句。
“您确定吗?这个情况很重要。”
“我确定!我儿子就在里头!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警察同志,你们快去管管吧!救救我儿子吧!”
说到最后,我甚至挤出了几声干嚎。
我他妈都佩服我自己的演技。
“好的,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会立刻出警核实。请问您怎么称呼?您的联系方式是?”
“我……我不敢说……他们会报复我的……”
我哆哆嗦嗦地挂了电话。
我把那张电话卡取出来,用手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接着把二手破手机也扔了。
做完这一切,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接下来的两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两天。
我每天都开着店门,但魂不守舍。
马路上传来任何一点警笛声,都能让我心惊肉跳。
我怕警察没抓到人,回头三哥找我算账。
我也怕警察抓到人,但很快就把他放了,他知道是我干的,会用更残忍的方式报复我。
我活在巨大的恐惧和煎熬里。
棋牌室的生意,已经彻底凉了。
刘大爷他们也不来了,估计是怕被牵连。
整个下午,就我一个人,守着几张空桌子,像守着一座坟。
直到第三天傍晚,刘大爷的孙子,一个在报社实习的小年轻,跑了进来。
“礼哥!礼哥!出大事了!”
他气喘吁吁,把一张还散着墨香的晚报,拍在我面前。
报纸的社会版,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标题很醒目:警方雷霆出击,捣毁一特大聚众dubo窝点。
我颤抖着手,拿起报纸。
我颤抖着手,拿起报纸。
新闻写得很官方,说警方根据“热心市民”举报,在铁西区某废弃工厂内,抓获涉赌人员三十余名,缴获赌资上百万元。
新闻配图里,一群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都打了马赛克。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黑色跨栏背心,露出纹身胳膊的,是三哥。
我赢了。
第二天,我照常开门。
下午的时候,三哥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对面。
他一个人,还是那件跨栏背心,但整个人,像被抽了主心骨,蔫了。
他没过来,就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来车往,远远地看着我的棋牌室。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怨毒,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颓败。
我知道,他肯定怀疑我了。
但他没有证据。
他被放出来了,但他的场子没了,手下的小弟都被拘了,赌资也被没收了。
他元气大伤,成了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他再也没有资本,来我这儿耀武扬威了。
我们就这么隔着一条马路,对视了足足有五分钟。
最后,他冲我,比了一个口型。
我看得懂。
他说的是:算你狠。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人流里。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在我胸口好几天了。
我赢了。
我用一种最上不了台面的方式,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可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
只有一种“以恶制恶”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
我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那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麻木,还有一丝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阴狠。
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在变成我自己曾经最鄙视的那种人。
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我回到柜台,拿出那个本子。
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我用一把脏了的扫帚,扫干净了屋里的垃圾,代价是,我的手也脏了。
我看着账本上,那几天惨淡的收入,心里一片荒芜。
我赢了三哥。
可我好像,也输掉了最后一点,属于“礼铁祝”这个人的东西。
本周收入:台费880元,烟酒饮料320元,共计1200元
本周支出:电费350元,杂项(换烟灰缸等)120元,电话卡加二手手机100元,共计570元
当前修行启动资金余额:+1200-57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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