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在凌晨四点半收到了格兰特的回复。
邮件只有一行附件链接,没有正文,连署名都没加。他点开那个链接,跳转到一个加密的基金会内部档案页面,页面顶端赫然标注着红色的最高权限警告:「scp-072-5测试记录需三级及以上人员授权」。杰森入职不到一年半,理论上只有二级权限。但链接已经打开了,页面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加载出来,没有任何阻拦。
他不确定这是格兰特故意放水,还是某个系统漏洞。但他没犹豫,向下滚动。
测试编号:t-072-5-a
测试日期:20██年3月17日
测试目的:评估scp-072在非标准睡眠载体(睡袋无底部)上的响应模式
测试对象:d-2191,男,38岁,前建筑工人,因二级谋杀被判终身监禁
测试载体:scp-072-5,一只经scp-072-1感染后分离的睡袋,底部已被人工切除
测试环境:标准收容室,照度<3勒克斯,红外监控全程录制
测试记录员:研究员karl
voss
杰森把屏幕亮度调低,往椅背上靠了靠。宿舍里只有一盏床头灯在亮,他下意识地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裹住了自己的脚踝。
记录的前半部分很枯燥。d-2191在睡袋内躺下,头部露在开口外,双脚从底部被切除的洞口伸出。实体在d-2191进入快速眼动睡眠大约四十分钟后显现。scp-072-5的响应方式与标准载体上的行为完全一致:半透明巨手从脚底方向探出,食指轻触脚心,然后开始切割暴露在外的足部组织。
前三次切割没有异常。红外录像的静态截图附在报告下方,杰森看到d-2191的左脚大脚趾被切除、第二脚趾被切除、第三脚趾被切除。每一帧画面上d-2191的嘴巴都微微张开,眼睛半睁着,眼白在红外影像里泛着灰蒙蒙的光。睡眠麻痹让他发不出声音,但他的面部肌肉在疯狂地抽搐。
第四次切割之前,变化出现了。
杰森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感到手指尖开始发凉。
「034722,实体食指接触d-2191右脚踝外侧皮肤。与之前八次接触不同,此次接触时间持续了约六秒(平均值为1。2秒),且在接触期间实体手指末端出现形态变化由尖锐的锥形转变为带有钩状曲度的结构,尺寸扩大约40%。」
「034728,实体未进行切割动作。其食指钩住d-2191的右脚踝内侧,开始向后牵引。d-2191的整条右腿被拖入睡袋内部,随后是躯干、左腿、双臂。整个过程持续约十一秒。d-2191的上半身从睡袋开口处‘沉’入袋中,面部最后消失时口型呈现出持续无声尖叫的状态。」
「034739,睡袋表面恢复平整。内部无任何生物信号。重量检测显示睡袋质量增加了约██公斤,与d-2191的体重基本吻合。」
「034800,测试结束。scp-072-5从床面被移除。检查发现」
杰森的手指顿了一下。下一页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被剪开的睡袋内衬。灰色绒布表面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但隐约可以辨认出一只手印五指张开、大小与普通人类相近。杰森凑近了看,在那只手印的下方,还有人用红笔圈出了一小块区域,旁边附着注释:「此处存在刻划痕迹,疑似指甲书写。字体为英文,经鉴定与d-2191惯用手笔迹不符。」
杰森放大那张局部图。刻划的痕迹很浅,在灰色绒布上几乎看不见,但经过后期图像增强处理后,那些线条变得清晰起来。一共八个单词,笔划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在极度慌乱的状态下一笔一划刮出来的:
「it
never
left
the
bed。
it
waits
for
touch。」
它从未离开床。它等待触碰。
杰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宿舍里很安静,走廊尽头的水管偶尔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除此之外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床垫公寓配发的标准制式单人床,弹力棉,深蓝色床罩,床底距离地面大约四十公分。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张床从哪来的。仓库调配?还是上个住户留下的?
他关掉了档案页面,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没有关灯,就那么坐着,后背紧贴墙壁,两只脚蜷在身体下方,脚底完全悬空不接触任何平面。他坐着坐了两个小时,直到窗户外面开始透进灰蓝色的光,才勉强合了合眼。
早上七点,格兰特出现在宿舍门口。他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里夹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看见杰森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坐在床角,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杰森撒谎。
格兰特没有拆穿。他把表格丢到杰森面前:“新任务。格林菲尔德镇,距离这里大约四十英里。昨晚镇上诊所收治了三个病人,症状和你前天晚上在莫特街看到的完全一致双脚从踝部缺失,无出血,无感染,患者均报告在睡眠中经历了‘无法动弹的恐怖’。当地警局已经做了初步封锁,但你需要过去确认感染范围,判断有多少张床被波及。”
杰森接过表格翻了翻。三个病人的基本信息列在上面:一个四十七岁的中学教师,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一个五十九岁的退休邮递员。三个人住在三条不同的街道上,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社交交集。但表格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简易地图,杰森用红笔把那三个地址标出来,连上三条线,发现它们恰好围出了一个边长大约八百米的三角形区域。
“三张床,三个地址,互不相识。”杰森抬起头,“如果每次感染只影响周围十米内的载体,那这三张床之间不可能通过逐级传播产生关联。除非”
“除非它们是被同一个源头分别感染的。”格兰特点了点头,“这就是你要查的事。格林菲尔德镇可能存在一个我们没发现的原始载体,也许是某个居民家里的一张旧床,也许是某个仓库里存的一批二手家具。你过去之后先对三家受害者做访谈,收集床铺样本,然后以那三个点位为中心做辐射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