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笑眯眯的,那笑容在赵秉文看来格外刺眼――你吃了肉,还不让我喝汤,你还笑?老夫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赵大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喝茶呢?”萧战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赵秉文对面,翘起二郎腿,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
赵秉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国公爷,下官……下官没事。就是在想,市舶司接下来怎么办。拍卖会办完了,银子都搬走了,库房里一文没有。下官连衙役们的赏银都发不出来。刚才有人来问‘赵大人,这个月的俸禄什么时候发?’下官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说‘等户部拨款’,户部说‘等市舶司申请’,两头推,推来推去推到猴年马月。”
萧战把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赵大人,看看这个。”
赵秉文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户部的批文,上面写着――“准予市舶司从拍卖款中支取五万两,用于衙门日常运转、人员俸禄、码头基建、海外补给站前期筹备等开支。特此批复。户部侍郎钱益谦。”
赵秉文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国公爷,这……这是?五万两?”
萧战靠在椅背上。“我跟钱大人说了,市舶司不能空转。你们辛苦了几个月,一文钱不给,不合适。五万两,先花着。不够再要。但账要清楚,每一文钱花在哪儿,都要记下来。年底户部要审计。审计不过关,下回不给钱。你要是敢贪污一文,萧某亲自送你去顺天府。”
赵秉文的眼眶红了。“国公爷,下官……下官不知道说什么好。下官刚才还在心里骂您,说您跟户部穿一条裤子,不管市舶司死活。下官有罪,下官该死。”
萧战哈哈大笑。“骂就骂了。我被人骂惯了。朝堂上那些人,哪个不在背后骂我?成国公骂我,庆阳伯骂我,连我家二狗都骂我。我要是怕人骂,早就不干了。你骂我两句算什么?我又不疼。”
赵秉文站起来,朝萧战深深鞠了一躬。“国公爷,下官替市舶司上下谢谢您。这笔银子,下官一定用好。每一文都花在刀刃上,年底审计,一文不差。下官拿人头担保。”
萧战摆摆手。“行了行了,别酸了。去忙吧。明天先把保证金退了,再把尾款收了。别让商户等急了。那些商人都是人精,等急了要骂娘的。骂我倒不怕,骂你就麻烦了。”
赵秉文擦了擦眼角,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萧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二狗从门口探进头来。“四叔,您这一手高明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先把人家饿三天,再给个馒头,人家感激涕零。”
萧战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驭人之术。该给的给,该拿的拿。不给,人家不卖力;全给了,人家不珍惜。五万两,不多不少,刚好让他感恩戴德,又不会让他觉得银子来得太容易。这叫‘半饱理论’,永远差一口,才会一直追着你跑。”
二狗竖起大拇指。“四叔,您这脑子,末将是真的服。末将这辈子是学不会了。末将只会打仗,您这玩心眼子的活,末将干不了。”
萧战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行了,走吧。去户部看看。钱大人一个人在库房里守着银子,我有点不放心。他那个人,抠了一辈子,突然见到这么多银子,我怕他心脏受不了。万一激动得背过气去,户部就群龙无首了。”
二狗嘿嘿笑了。“四叔,您是怕他偷拿吧?”
萧战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