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经历了从"谨慎"到"震惊"再到"茫然"的三级变化。第一下,他整个人僵住了。那咸味像一把粗砂直接拍在舌头上,咸得发苦,咸得他腮帮子都酸了。他的眼睛睁得比刚才吃鱼片时还大,瞳孔再次放大,但这次不是惊恐,是一种深层次的无助。
"我觉得……"他抿了抿嘴唇,舌根发麻,说话都带上了些许迟钝,"这菜在咱们大夏,只能算'没腌好'。我娘腌的咸菜要是腌成这么咸,我爹会说她糟蹋了盐。盐不要钱的?"
"风味差异。"比尔神父在旁边低声解释,"他们觉得越咸越能下饭。你看他们吃饭,一口萝卜缨要配三四口米饭,米饭越淡越好,这样才能平衡。而且你注意到了没有,米饭里有深色的颗粒,那是米糠。他们把腌完萝卜缨的米糠也不浪费,再拌回饭里接着吃。一粒米都不糟蹋,取之于糠,用之于糠,循环往复。"
钱多多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肃然起敬"――不是尊敬的那种尊敬,是对一种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生活方式所产生的茫然与敬畏。他看着自己碗里那碗混着米糠的粗米饭,默默把那根咬了一口的萝卜缨放回碟子里,又端起碗小心地吃了一口米饭,嚼了嚼,表情恢复了些许平静:"米饭还行。就是不如咱家大米香。咱家蒸出来的米饭,米粒莹白透亮,一开锅盖满屋子都是香味,不用配菜都能吃两大碗。这个……有点糠味儿。"
藩主看到钱多多表情平静、没有露出任何排斥之色,更加满意了,连饮三杯浊酒,满面红光地跟萧战介绍起松本藩的风土人情。他说他们藩出产的大米是全东瀛最好的,他们的海盐是全东瀛最白的,他们的味噌是全东瀛最醇的,辞之间自信满满,仿佛这些粗简的食物是世间无可比拟的珍馐。
萧战听得频频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偶尔举杯回应。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起波澜的湖面,既没露出嫌弃,也没流露赞叹,就那么温和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那确实不容易",像是在听一个乡下的远房亲戚讲他家今年收了几石谷子。
二狗站在后面,看着藩主那得意洋洋的派头,又看了看席上那些东瀛官员们津津有味地嚼着萝卜缨,忍不住小声跟铁蛋嘀咕了一句:"末将觉得他好像在拿咸菜当国宝给咱展示。末将要是哪天去四叔家做客,端出一碟咸菜说是御膳珍品,四叔大概会把末将连碟子一起扔出去。"
铁蛋面不改色地回道:"你要是敢在国公爷府上拿咸菜当珍品,不用四叔动手,末将先把你扔出去。"
"末将就是打个比方。"
"比方也别打。好好站你的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