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向旁边的廊柱,整张脸埋进了阴影里。他的肩膀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着,并且怎么压也压不住。
萧战沉默了两息。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幅画在脸上的面具,但如果有细心的人凑近了看,会注意到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很快稳住了,连声音都平稳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接上了话。
"藩主,这水是带过来的山泉,确实清甜。但这件器皿名为'白瓷净厕',是大夏近年新制的一种日用器物。它的用途……是方便如厕之后,用清水冲净秽物。下方的水是干净的,专门用来冲洗的。并不是……井水。"
他特意强调了"下方"和"冲洗"两个词,语气既不急迫也不尴尬,像是在解释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藩主听了这段话,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那池清透的积水,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勺,再看了看萧战的表情。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路延伸到耳朵尖,整只耳朵像被热水烫过一样。他沉默了两息,缓缓放下木勺,直起身来,干咳了一声。
然后他笑了。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自嘲和惊叹混合的笑意:"原来如此。是我方才冒昧了,还请国公大人见谅。只是这水实在清透,隔着灯盏一看,实在像一口好井。我一时竟没有分辨出来。"他的语气里没有羞恼,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连冲洗用水都如此澄澈干净,大夏的技艺,确实令人叹服。"
萧战微微摇头,语气平和依旧:"藩主客气了。这净厕虽是新式器物,却正是为人所用,让日常起居更洁净便利,也免了蚊蝇滋生之苦。这便是我说的'日用器物可代代革新'的道理。一件好器物,不必是金玉珠翠,但求实用、整洁、耐用。藩主要是觉得合适,这一套净厕,便算我赠予藩主的薄礼,聊表心意。"
藩主闻,目光又落回那方白瓷上,仔细端详了一遍,像是重新在判断它的价值――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看的不再是"一口井",而是一件蕴含了整套工艺体系和生活智慧的器物。他的目光在釉面上流连了好一会儿,从桶沿到水箱壁到排水弯管,每一处都不放过,最后缓缓舒出一口气。
"若能将此物推行至藩内各署……倒确实是一件功德。百姓少受蚊蝇之苦,官吏少染痢疾之患,从上到下干干净净,比什么庆典都实在。"
萧战顺着他的话说:"若是想推广此物,我这边可以让大夏的企业与东瀛官方对接,贵藩若是有心,我可以写信回京城,请那边窑场专门烧制一批运过来。只是周期会长一些,运费也是笔不小的数。"
藩主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瞬,他没有接话,但从他看那净厕的目光里,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藩主的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把这东西摆在自己府第的哪个位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