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昌闭眼回忆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第一次是傍晚――太阳刚下山,海面还有余晖,但视线已经模糊了。第二次是黎明前,天还没亮透。后五次……好像都是傍晚。草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被劫之后在风浪里逃命,逃到天亮才敢停船。”
萧战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在海图边缘的空白处用炭笔写了几个字――“傍晚为主,偶有凌晨”。然后他放下笔,把两张海图都卷了起来:“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沿海巡航探查。先摸清楚他们的活动规律,看看他们一般在什么海域活动、什么时间出现、撤退的时候走哪条水道。不急着打,先摸清楚。”
刘永昌听到“巡航”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既有感激,又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敢完全放心的忐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二狗听到“巡航”两个字,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罗望子果,举起手来:“四叔,那巡航能不能带点吃的?我怕到时候没空吃饭。”萧战看了他一眼:“带上干粮。别把厨房搬空。”二狗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跟钱多多商量一下,看看能带什么。他昨天做的那个酱油糊糊就挺好,配上吕宋的烤香蕉,堪称三国联姻套餐。”
刘永昌在旁边听着,嘴角又抽了一下。他大概在想,这人怎么什么场合都能把话题拉到吃上面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雾还没有散尽,五艘铁甲舰就再次起锚了。蒸汽锅炉开始加压的时候,船身微微震动,铁皮上凝了一夜的露珠顺着铆钉滑落下来,在甲板上汇成细细的水流。船队缓缓错开浅滩区域,船艏切开晨雾,朝吕宋西侧海岸线的东南方向驶去。
船队开动的动静不小――蒸汽轮机在低转速下的轰鸣虽然谈不上震耳欲聋,但在清晨寂静的海湾里传得极远。沙滩边,闻声而来的村民陆陆续续聚集起来,比昨天来得还多,连住在山坡上的几户人家都下来了。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光着脚站在潮水涨落处,朝着缓缓开动的船队挥手,嘴里喊着各自的话,有潮汕话有本地话,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他们走了”的惋惜和“他们还会回来”的期待,从那些挥动的小手臂和亮晶晶的眼睛里一目了然。
二狗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昨晚从钱多多那里“借”来的最后几块饴糖――钱多多原话是“你拿走可以,下次做饭你帮我劈柴”,二狗答应了。他把一块糖掰成两半,朝下方抛了一颗。一个男孩跳到浅水里捡了起来,退回去之后又举起手朝二狗挥了挥,嘴里喊着什么。二狗听不清,但大概能猜到是“多谢阿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