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透过杯沿看着这一幕。
他没参与调侃,也没替女儿解围。
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幸灾乐祸,是那种等了很多年终于看到一根木头开始发芽的老父亲式的欣慰。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过茶壶,亲自给林风的杯子里续了杯茶。
水流很稳,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林风,我今天不敬你双冠,不敬你金靴。就敬你把龙腾这帮小子带到了华超,把华夏足球的旗帜插在了欧洲。你说过要让全世界对华夏足球刮目相看――你做到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
他放下茶壶,双手撑着桌沿,眼角纹路在灯光下格外分明,然后伸出手。
林风站起来,握住那只手,力道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点。
……
酒过三巡,林风放下茶杯,环顾一圈在座的人。
何毕低着头,不知道在翻看什么。
宋涛靠在椅背上,用拇指轻轻蹭着鼻梁上那道旧伤疤。
王硕和李翔并肩坐着正在低声讨论什么战术细节。
张腾把筷子横放在碗上,坐得笔直。
刘洋端着酒杯靠在窗边。
赵明远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
水晶吊灯的光洒在圆桌正中央的转盘上。
糖醋排骨的汤汁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但没有人再动筷子。
“这几年我在欧洲踢球,每次回国看到国内足球的氛围都在变好――青训营多了,看球的人多了,越来越多的孩子愿意穿上球鞋去踢一场野球。但差距还在。缩小差距最快的方法不是靠一个人在欧洲踢到退役,而是更多的人走出去,去高水平联赛踢球。“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一个意甲冠军改变不了世界对华夏足球的看法。但如果何毕在意甲踢后腰,宋涛在意甲踢中卫,王硕、李翔、张腾他们都在欧洲顶级联赛站稳脚跟――到那时候,世界对华夏足球的看法会不一样。华夏足球才能真正崛起。”
何毕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林哥,去欧洲踢球是我从小的梦想。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宋涛没有站起来。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很久,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东西放在桌上。
护腿板碎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草汁。
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像一个被精心包扎的旧伤口。
他把碎片推到林风面前:
“林哥,上次你走的时候我送了一块,你带到了米兰,这次你回来我又做了一块。这块碎片你先拿着,等我去了欧洲,你再还给我。”
林风把碎片攥在手心里,塑料边缘硌着掌心,不疼,但很踏实。
“好,一为定。”
王硕和李翔对视了一眼,同时端起茶杯站起来。
张腾也端起茶杯,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转盘上。
“龙腾的球员,不怕任何挑战。林哥,你在欧洲等着我们。”
三个人异口同声,像在喊一个十分响亮的口号。
赵明远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把酒杯举起来。
“这杯敬你们――敬龙腾,敬华夏足球。”
满桌人同时举杯。
茶杯和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参差不齐的脆响,像一群正在校准的乐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