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老纺织厂家属院还裹在一层薄雾里。
林风从楼上下来时,楼下那只流浪猫正趴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
看到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手里拎着母亲用了好几年的竹编菜篮,篮底垫着一张旧报纸。
走起路来篮子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菜市场离家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杭城的清晨,空气里混着露水和煤炉的味道。
街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正往豆浆桶里舀糖。
林风穿过巷子时,几个早起的大爷正在树下下象棋。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老花镜,又低头继续盯着棋盘。
棋子在棋盘上敲得啪啪响。
混着远处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像这座老城区还没完全睡醒的呼吸。
菜市场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豆腐的大姐正往玻璃柜里码新鲜的嫩豆腐。
卖鱼的摊主举着水管冲洗案板,水花溅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
林风刚踏进大门,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哎哟!这不是林风吗!电视上看到你拿冠军了!”
卖菜的大妈从摊位上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捆好的小葱。
她嗓门极大,一嗓子把旁边卖鸡蛋的老头都震得抬起了头。
林风还没走到她摊位前,她已经放下小葱。
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一把拉住他的手。
“杭城出了个世界级球星!上次隔壁老王的儿子从米兰留学回来说你现在是米兰城的英雄,满大街都是你的海报!我孙子现在踢球都学你,每次进球就拽球袜,我说你拽什么拽,他说林风哥哥也拽。”
大妈语速极快,像一挺上了膛的机关枪。
手劲还大,攥得他手指头发麻。
林风笑了笑,说想挑几根排骨。
大妈松开手,转身从冰柜里翻出一扇排骨。
手起刀落剁了好几根,骨头断口整齐,碎末都没溅出来。
她把排骨装袋时忽然停下来,从旁边摊位上捞起一袋山药,不由分说塞进他篮子里。
那山药足有小臂粗,表皮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山药炖排骨,补肾。听说你交女朋友了,要补补。”
大妈挤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林风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旁边卖鸡蛋的老头已经插嘴了:
“昨天我闺女在网上看到了――说你带回来一个姑娘,长得可水灵了,还是什么大学的研究生!是不是?”
卖豆腐的大姐也围过来,手里还端着半块嫩豆腐:
“你们别瞎起哄,人家林风还没说话呢。不过我看是真的――昨天有人在龙腾基地门口看到他俩一起从出租车上下来,那姑娘还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可亲了。”
“那不是女朋友是什么?”大妈把袋子往林风手里一塞,山药的泥蹭了他一手,“山药拿回去让你妈给你炖一下,别浪费了。以后结了婚别忘了请我们吃喜糖,我们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老邻居!”
林风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大妈们已经又围成一团开始讨论别的了。
话题从林风的女朋友,转到了隔壁老王家的儿子最近刚买了一辆新车。
他把山药放进篮子里,排骨压在报纸下面,一起码好。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谢谢。
大妈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择着菜:
“谢什么,多进几个球就行了,我孙子等着在电视上看你拿欧冠呢。”
林风拎着篮子走出菜市场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
早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油条的小摊前排起了队。
有人认出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他抬手挥了一下,拎着篮子拐进了巷子。
竹篮里的山药在排骨旁边轻轻晃着,表皮上的泥蹭在旧报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