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尾声，林风在楼上收拾行李，听到母亲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一会儿是柜门开合的闷响，一会儿是塑料袋oo@@的摩擦声，中间还夹着周淑华自自语的低语。

他走下楼时，看到餐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东西。

一包自家晒的笋干，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又套了一层保鲜袋。

两罐腌萝卜，玻璃罐上的标签被撕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陈年的酱渍。

还有一袋杭白菊，一包龙井茶，一小坛绍兴黄酒。

“笋干是今年春天晒的，泡发之后炖排骨，比米兰那边超市里买的新鲜。腌萝卜你上次说好吃，我又做了两罐，带到米兰去，给小雨也尝尝。人家姑娘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读书不容易，咱们老林家没什么好东西，这点心意要送到。”

周淑华把东西一样一样往林风的行李箱里塞，塞完又觉得位置不对，掏出来重新码。

反复折腾了好几遍。

最后用一条旧毛巾把腌萝卜的玻璃罐裹得严严实实，塞在行李箱最角落。

她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意地拍了拍行李箱。

林风看着行李箱里那堆东西，想说太多了带不动。

但看到母亲脸上那种“你要是不带去我就不放心”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他蹲下来把笋干和腌萝卜重新码了一遍，腾出位置放球鞋。

拉链拉到头，有点紧，但拉上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赵小雨发来消息，问他明天几点去机场。

他回了一个时间，然后打了几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才按下去。

“一起走吗？”

那边秒回，只有一个字：“好。”

紧跟着又追了一条：“我等你。”

林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杭城的香樟树依然翠绿，冬天也不落叶，不管多冷都顶着一树墨绿色的叶子。

他想起在米兰的冬天，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没有上色的素描。

赵小雨曾说，想看看被雪盖住的圣西罗是什么样子。

他说米兰的雪太小了，飘下来就化，从来积不住。

但他说过，如果真下了大雪，赛前会有工作人员把雪铲干净，只留边线外面一圈白的。

那圈白色会把整座球场框起来，像一幅没写完的画。

下个冬天，也许就能一起看了。

……

杭城国际机场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候机大厅里，和上次从米兰回来时一样明亮。

林风把行李箱推到安检口，回头看赵小雨正从咖啡店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杯身上贴着无糖的标签。

林风接过来喝了一口，没问为什么又是无糖――他已经不需要问了。

她记得他每一个赛季结束后的口味变化，而他记得她每次紧张时把碎发别到耳后的手形。

这些细节在他们之间堆积了好几年。

像米兰冬天飘下来又化掉的雪，每一片都很轻，但积多了也能盖住一整座球场。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是一片棉花田似的白色。

赵小雨没有睡觉，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新赛季米兰的赛程表，和她刚做好的对手防线分析框架。

她在表格最后一页右下角习惯性地打了一行字，想了想，把那行字删掉。

重新写了几个词――“新赛季，新目标。研究对象：林风。样本周期：从北安普顿至今。”

林风看了一眼屏幕，问道：

“你的论文不是已经答辩通过了吗，怎么还在做分析？”

赵小雨头也没抬。

“论文是论文，工作是工作。只要我的研究对象一直在踢球，我的研究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