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坐在高脚凳上,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顺着吕梁的手指,落在那份盖着总部特级红章的牛皮纸文件上。
林峰眼皮微垂,吸了一口带着烟草味的浑浊空气。
体内,九宫盘平稳运转。
在意识最深处。
刚刚烙印进灵魂的法则,悄然被调动。
那双无形的“真话辨识”之眼,缓缓睁开。
规则越过昏黄的壁灯,越过烟雾,越过吕梁脸上的疲惫,直接锁住了他的灵魂。
吕梁是真的急了。
这个向来稳得像块老石头的江城分会会长,此刻连捏烟斗的手都不太安稳。
“会长。”
林峰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觉得,月夜教会拿到了完整钥匙?”
问题落下。
酒吧里只剩壁灯不稳的电流声。
“滋……”
吕梁没有马上回答。
他松开文件,拿起旁边那只已经磕空烟灰的旧烟斗。
下意识咬在嘴里。
干瘪的嘴唇抿得很紧,两颊肌肉在阴影里绷出硬线。
“这事儿,确实听着邪门。”
吕梁叹了口气,嗓子沙哑。
“一群平时只敢躲进烂尾楼、旧城区,靠血祭和邪术苟着的老鼠。”
“突然之间,就掏出了一把能把整个蓝星掀翻的钥匙。”
他停了停。
双手按住吧台边缘,身体缓缓前倾。
“可这份调令,是总部最高级红章。”
“还是剩下三名副会长联名签发。”
吕梁咬着烟斗,声音很沉。
“三个副会长,平时为了点辖区、资源、配额,能吵到桌子都快掀了。”
“这次却能把章盖在同一份文件上。”
“要说里面没出天大的事,谁信?”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起伏得厉害。
“既然三个人都统一了口径,情报大概率不会是空穴来风。”
“哪怕底下人争权夺利,也没人敢拿界缝之门开玩笑。”
话音落下。
林峰眼前的画面轻微晃了一下。
一行翠绿色光字浮现。
真话。
温和的绿字静静悬在吕梁头顶。
却让林峰心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吕梁没有撒谎。
准确说,他说的是自己认定的真相。
他完全相信,总部拿到的情报是真的。
也完全相信,月夜教会手里藏着那把足以打开界缝之门的钥匙。
林峰没有露出异样。
只是抬手,指腹在吧台边缘轻轻擦过。
这意味着,吕梁被蒙在鼓里。
不只是吕梁。
恐怕各地分会里,那些已经开始收拾装备、准备奔赴京城的负责人,也都一样。
所有人都在追一把钥匙。
可真正的钥匙碎片,此刻正被系统空间最深处的规则封锁镇压着。
四枚鬼域之戒残片。
就差最后一枚。
月夜教会不可能持有完整的鬼域之戒。
至少,不可能持有真正的那一把。
林峰眸光微沉。
那么问题来了。
是谁给总部递上了这条情报?
又是谁,让三名彼此掣肘的副会长,同时在调令上签了字?
这份调令未必完全是假。
老会长失踪是真的。
总部动荡是真的。
京城即将洗牌,也是真的。
可“月夜教会持有钥匙”这条最致命的消息,恐怕才是逼着全国驭鬼者入京的那根绳子。
有人用一条足够吓人的假消息。
把所有能打的人,都往京城赶。
“既然钥匙的事是真的。”
林峰抬起头,看着吕梁。
“那老会长失踪,也是意外?”
这是第二个问题。
也是整盘棋里,最关键的一处。
一个摸到七星门槛的顶尖驭鬼者。
真去清剿月夜教会的据点,哪怕遭了埋伏,也不该连一道求援信号都发不出来。
吕梁把烟斗从嘴里取下。
“笃。”
烟斗重重磕在吧台上。
“老会长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