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竖起的第三根手指,停在半空。
说起沈镇恶时,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忌惮。
提到顾青山时,他更多是无奈。
可现在,吕梁沉默了几秒。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浮出一种更复杂的神色。
顾虑。
警惕。
还有几分看不透的深沉。
“第三副会长。”
吕梁开口时,嗓音压得很低。
“孙凌寒。”
林峰坐在高脚凳上,双手交叠,安静放在膝盖上。
意识深处。
那抹属于“真话辨识”的翠绿色光芒,并未散去。
“也是总部三名副会长里,唯一的女人。”
吕梁拿起空烟斗,在掌心缓缓转了一圈。
“她和沈镇恶、顾青山,不是一路人。”
“那两个,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高阶鬼域、封锁任务、总部清剿……一路踩着尸体,才坐到今天的位置。”
吕梁抬眼看向林峰。
“孙凌寒不一样。”
他顿了顿。
“她不是草根出身。”
“她背后,站着京城那几家最老的驭鬼者世家。”
那些传承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驭鬼者世家,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们有封存下来的鬼器。
有代代积攒的灵异材料。
有普通驭鬼者一辈子都碰不到的资源。
甚至有些家族,还掌握着残缺的驾驭法、压制法,以及规避厉鬼复苏的手段。
普通驭鬼者拿命换机会。
世家子弟出生时,手里就已经攥着半张牌。
“这种有背景的人,最爱惜羽毛。”
吕梁冷哼一声。
语气里带着一线驭鬼者对京城世家几乎不加掩饰的排斥。
“孙凌寒坐上副会长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离开过京城。”
“翻遍总部近十年的绝密卷宗。”
“你找不到几次她亲自进高阶鬼域、跟厉鬼正面死磕的记录。”
林峰抬起头。
“一个不碰实战的人。”
“能压住总部那帮刀口舔血的疯子?”
“光靠世家的牌子,她坐不稳副会长的位置。”
“没错。”
吕梁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沾了点玻璃杯外渗出的冷水,在吧台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因为她手里,捏着另一把刀。”
林峰没有说话。
吕梁抬起头。
“总部的天眼。”
壁灯昏黄的光,落在吕梁脸上。
烟斗在他掌心转了一下,又停住。
“那是一张覆盖全国的情报网。”
“偏远城区的灵异波动。”
“各地分会的人员调动。”
“总部密库里,每一件鬼器的去向。”
“还有各地驭鬼者藏在档案背后的底细。”
吕梁声音越来越沉。
“只要能被记录、被追踪、被分析的东西,最后都会汇进天眼系统。”
“人走过会留痕。”
“鬼动过会留痕。”
“用过灵异力量,也会留痕。”
“天眼最擅长的,就是顺着这些痕迹,把人从暗处翻出来。”
吕梁停了两秒。
给出了八个字。
“八面玲珑,深不可测。”
真话。
翠绿色的字迹,在林峰脑海中浮现。
林峰面色没有变化。
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灵异世界里,一条情报的价值,很多时候比一件高阶鬼器更大。
鬼器只能杀一个人。
情报,却能让一群人自己走进死路。
“沈镇恶脾气爆。”
“顾青山认死理。”
吕梁靠在吧台边,继续道。
“这两个人开会的时候,三句话谈不拢,就能把桌子拍裂。”
“沈镇恶骂顾青山,是缩在壳里的老乌龟。”
“顾青山骂沈镇恶,是见谁都想咬两口的疯狗。”
林峰端起水杯,没有喝。
吕梁扯了扯嘴角。
“可孙凌寒,从来都坐在中间。”
“沈镇恶拍桌子,她倒茶。”
“顾青山冷着脸不说话,她就把话题拉回正事。”
“她不碰沈镇恶手里的裁决卫队。”
“也不碰顾青山守着的密库和总部防线。”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她从不站队。”
林峰指腹在玻璃杯壁上轻轻一敲。
“既然中立。”
“这份强行破局的召集令,是怎么发出来的?”
一句话。
直接点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沈镇恶主战。
顾青山主守。
两人谁都不肯退。
按理说,总部应该卡在僵局里。
可全国召集令还是发了。
所有分会会长、正职队长,仍被强制召往京城。
那就说明,有人把这盘死棋盘活了。
吕梁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消失。
只剩下更深的忌惮。
“这就是孙凌寒最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