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山水画。纸张泛黄,墨色古朴,笔触苍劲有力,虽有些许残破,但那股子从纸面上透出来的灵气,绝非凡品。
“这是假的。”林不凡只看了一眼,便淡淡说道。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林不凡的手都在抖:“你你也跟他们一伙的!你们都是瞎子!都是强盗!”
他把画卷起来就要走。
“慢着。”
林不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说这幅画是假的,但我没说你的事我不接。”
林不凡驱动轮椅,缓缓来到办公桌前,伸出苍白的手指,在那幅画的落款处点了点。
“这幅《溪山行旅图》的仿品,做工不错,甚至用的是明代的老纸。但仿画的人有个习惯,他在勾勒山石的时候,喜欢用侧锋收笔,这和原作者的习惯刚好相反。这是‘鬼手’张三的笔法,这幅画,出自三十年前的潘家园。”
老人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残废少爷。
“你你看得出来?”
“我不仅看得出来这是假的,我还看得出来,你手里本来应该有一幅真的。”林不凡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这幅假画上的印泥是新的,盖上去不超过一个月。你是想拿着这幅假画,去证明什么?”
老人突然“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老泪纵横。
“作孽啊!作孽啊!”
老人叫张德厚,是南方一个小城的退休教师。家里祖上做过官,传下来不少好东西。十年前,因为老城区拆迁,加上担心自己死后儿女守不住家产,他一狠心,把家里祖传的十二幅字画,全部无偿捐献给了当地的市博物馆。
当时,那是轰动全城的大新闻。市长亲自颁发证书,媒体争相报道,张德厚成了人人称颂的“大善人”。
“我图个啥?我就图个心安!图个这宝贝能世世代代传下去!”张德厚抹着眼泪,“可谁知道谁知道啊!”
上个月,张德厚在电视上看新闻,居然在某知名拍卖行的预展画面里,看到了自己当年捐赠的一幅《秋山图》。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幅,连画轴上那个米粒大小的虫蛀眼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