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站在训练场的正中间,脚下踩着那个最大的长方形的中心点。
他穿着训练服,没穿外套,深绿色的t恤扎在裤腰里,腰上系着一条战术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训练用的手枪模型和一个备用的弹匣套。
他的胳膊在晨光里是那种被反复晒过之后固定下来的深棕色,小臂上有一道白色的旧疤痕,疤痕的形状像一个被拉长了的问号。
岳鸣和段景林已经在训练场上了。
岳鸣在l形图形的拐角处,正在用粉笔在地上画什么。
段景林蹲在集装箱小楼的屋顶上,手里拿一个激光测距仪,对着训练场对面的建筑物外立面来回测距,激光点在外墙上跳动,从一层跳到三层,从三层跳到一层。
常小北走到训练场边上的集合点。
集合点放着一排塑料箱子,箱子里面是训练用的装备――激光发射器、头盔感应条、战术背心上的感应贴片、模拟手雷的震动发生器。
他拿起一套装备开始穿戴,先把战术背心套在制服外面,把腹部的魔术贴拉紧,感觉到背心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
重量不大,但很均匀,不像野外装备那样重心偏后或者偏下,战术背心的重量是分散的,前后左右都有,肩部和腰部同时承重。
他把头盔感应条粘在头盔的四周,感应条是灰色的,宽度大概一厘米,表面有很小的、密密麻麻的感应点,每一个感应点都是一个微型的光敏电阻,能接收激光发射器发出的特定波长的红外光。
一旦任何一条感应条上的感应点被激光命中,感应条就会通过蓝牙信号把命中信息传给胸口的传感器,传感器再把信息汇总后发给演习裁判系统。
命中两次,系统自动判定阵亡,信号发射器关闭,指示灯从绿变红。
常小北把最后一条感应条粘好之后,用手指在感应条的边缘按了一遍,确保每一个感应点都贴实了,没有翘边,没有气泡。
翘边的感应条在快速移动中可能会被刮掉,一旦感应条掉了,激光打在没有感应条的头盔上不会被系统记录,等于是多了一条命。
这种事情在演习里是违规的,秦渊不会容忍任何人在装备上动手脚。
他不检查你的装备,但他会记住你的装备出问题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不罚你,但他会让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行。
周锐站在常小北旁边,已经穿好了全部装备。
他把激光发射器从箱子里拿出来,检查了电池舱的触点有没有氧化,检查了红外发射头的镜片有没有灰尘,检查了扳机的行程和力度。
他的动作很快,但不是急的快,是熟的快,是一个已经做过无数次装备检查的人自然而然就会的速度。
他在十五秒内完成了全部检查,然后把发射器挂在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调整了一下枪套的高度和角度,让握把刚好在他手臂自然下垂时手腕的位置。
“你看秦队的装备。”周锐说。
常小北抬头看了一眼秦渊。
秦渊没有穿战术背心,没有戴头盔感应条,没有挂任何激光发射器。
他只穿了那件深绿色的t恤,腰上挂着一个手枪模型,脚上穿的甚至是胶鞋,不是作战靴。
胶鞋是那种老兵才穿的、底部已经磨薄了的解放鞋,鞋面是军绿色的帆布,鞋底是黑色的橡胶,在训练场的水泥地面上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他不穿装备?”常小北说。
“他不需要。”周锐说,“你见过哪个教官在示范动作的时候会被人当靶子打?”
岳鸣从l形图形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粉笔,粉笔在他的手指间被捏成了两截,两截粉笔的断口都是新的,白色的粉末粘在他的指尖上。
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汗珠在他的眉毛上方聚集,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秦队,房间清剿的进门口角度线我重新标了一遍。
上次标的线是按照标准战术手册的尺寸画的,但那个尺寸是针对宽度一米二的住宅门的。
我们这次训练的模拟建筑,门宽只有九十公分,是工业建筑的门尺寸。
进门的切角要调整,我按照九十公分的门宽重新画了切角线,从门的左侧进和从门的右侧进的切角差了三度。”
秦渊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线。
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岳鸣画的线走了一遍,从走到终点,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从一个更远的距离看着整个l形图形的角度关系。
“三度够吗?”秦渊说。
“理论上够。”岳鸣说,“但这是理论。
实际进门的时候,人的身体不是笔直的,会有倾斜,会有一个下意识的前倾。
前倾会导致肩膀的角度变化,肩膀的角度变化会导致切角时的视野范围比理论上缩小大概百分之五。”
“那你把切角线往外加三度。”
岳鸣愣了一下。
“往外加三度?”
“对。”秦渊说,“你的切角线是按照门宽九十公分算的,人的身体宽度是五十到六十公分,加上装备是七十到八十公分。
在进门的时候,你的身体需要有一个微小的侧身动作才能保证不碰门框。
侧身会让你的视野偏移,偏移的角度大概就是三度。
你把切角线往外加三度,进门的时候身体侧身之后,视野刚好回到标准切角线上。”
岳鸣蹲下去,用粉笔重新画线。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捏着粉笔在水泥地面上走,线是直的,拐角是锐利的,没有毛边。
他画线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上牙咬着下唇的里侧,这是他专注时的习惯动作,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段景林从集装箱屋顶上下来了。
他下来的方式不是爬梯子,是从屋顶直接跳到旁边的一堆沙袋上,然后从沙袋上滑下来。
沙袋在他落地的瞬间发出一种沉闷的、被重物压实的噗声,里面的沙子被挤压之后从麻袋的缝隙里漏出几粒,落在他的靴子上。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沙,走到秦渊面前。
“对面那几栋模拟建筑的外立面我测完了。
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有视线盲区,宽度大概四米,从训练场的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到那条通道里面。
如果有人从那里面通过,理论上可以绕过我们的正面防线,直接出现在训练场的左侧。
我建议在左侧加两个观察哨,一个在三号楼的二层窗户,一个在训练场左侧的集装箱上面。”
秦渊看着他。
“集装箱上面你刚才不是上去了吗?”
“上去了。”段景林说,“但那个位置有风。
今天早上风不大,但到了中午风会变大,集装箱的顶是金属板,太阳晒热了之后会反光,反光会干扰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