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南下的小船上。
沈霜辞扶着船舷,对着浑浊的江水吐得昏天暗地,脸色苍白。
挽云在一旁担忧地替她拍着背,低声道:“姑娘,您这反应该不会是”
沈霜辞接过她递来的清水漱了漱口,直起身,语气虽然虚弱却很笃定。
“不会。避子药我用了,况且我自己就是大夫,有分寸。”
她顿了顿,望向茫茫江面,眼神清明冷静,“我既不喜欢孩子,也不知该如何把他教养成人。”
既然决定离开,就不会留下任何藕断丝连的麻烦。
她又不蠢。
单独养孩子,含辛茹苦,回头还可能被埋怨。
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做?
余生并不漫长,她很想让自己潇洒恣意。
挽云沉默片刻,又问:“姑娘,您,您恨缇帅吗?”
沈霜辞闻,淡然笑道:“恨?有什么可恨的?”
谁也不是天生恶人。
他认识他时,他已在泥泞里独自挣扎了十年,无人教他明辨是非,无人在意他冷暖死活。
他若不成长为一头狼崽子,根本活不下来。
谢玄桓也没有做错过什么。
他按照这个世俗教他的,出人头地,娶高门之妻,纳娇美之妾,有什么不可原谅?
如果非说不可原谅的,那是这个世界对女人的压榨和对男人的纵容。
沈霜辞顿了顿,继续道:“我在他身上的付出,也曾得到过相应的回报。就当是银货两讫,互不相欠罢了。日后,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世上过得好的人那么多,多他一个谢玄桓,又如何?”
“这叫,”她迎着江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她忍不住再次俯身呕吐起来。
这船,实在是坐不得了。
辗转陆路水路近半个月,两人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扬州。
城门外,早有马车等候。
见她们下车,一位身着青色直裰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年约四旬、头发却已经白了不少。
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有神,身形挺拔,正是沈霜辞母亲当年的忠仆——闵叔。
他看着面色苍白、难掩倦色的沈霜辞,眼中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怜爱。
“姑娘,”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上前虚扶住她,“一路辛苦了。”
一晃,他们有两年没见了。
闵叔几乎每年都进京。
去年生了一场大病,这才间断了。
母亲去世之后,沈霜辞很好地护住了她留下来的遗产,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闵叔呕心沥血的帮助。
这些年她在商场上如鱼得水,也少不了闵叔忠心耿耿的配合。
没有闵叔,江南闵家的产业,不可能守住。
闵叔一生未娶。
沈霜辞知道,他心里装着自己的母亲。
只是当年,因为身份有别,他把这份爱深埋心底。
没想到,母亲婚后过得并不幸福,而且红颜早逝。
他又把对母亲那份无望的深情,尽数化作了十几年如一日的忠诚守护,默默替沈霜辞打理着江南的产业。
只因为爱屋及乌。
她是故人之女,身上有故人之姿。
母亲离世的时候,闵叔就告诉过沈霜辞,一定会护她一世周全。
可是闵家,只是商贾之家。
重农抑商之下,即使有钱,他也很难插手沈家。
所以沈霜辞才会嫁入侯府。
但是闵叔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她的呵护和扶持。
如今,他们终于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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