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不聪明,但是一定得听劝。
野奴终究是小孩子心性,方才还缠着久王问东问西,又蹦跳了好一阵,这会子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揉着肚子眼巴巴地看向久王:“舅舅,饿了。”
久王吩咐人送些易克化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来。
点心是做成小兔子形状的藕粉桂花糕,牛乳里特意调了点蜂蜜,都是孩子喜欢的。
“慢些吃。”久王见他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温声提醒,又用帕子拭去他嘴角的糕屑。
野奴便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牛乳,嘴角沾了一圈白沫,自己还浑然不觉,只兴奋地晃着小腿。
“舅舅,京城是不是特别大,特别热闹?有比扬州还高的楼吗?有没有那种能转着圈跑的灯?”
填了点肚子,野奴的思绪又飞到了憧憬中的京城,黑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久王点点头,耐心回答:“很大,很热闹。楼阁殿宇,气象万千。上元节时,满街都是花灯,像星河落在了人间。”
他描述着京城的繁华,语气平和,心里却泛起细细密密的涩意。
这孩子对京城充满向往,可他母亲呢?
当年,是沈霜辞用一场决绝的“死亡”逃离了那里。
如今她同意回去,究竟有几分情愿?
是形势所迫,权衡利弊,还是对谢玄桓终究存了不舍?
他猜不透,也不敢深猜。
但是其实,无论她选择什么,只要她说,自己都愿意不遗余力地帮他。
他并不怕为了她对上任何人。
对久王来说,身体残疾这件事,从小到大一直是他心底无法对人诉说的伤痛。
所有人对他都没有期待。
也是因为他的残疾,即使身在皇家,他也从来没有被人防备过。
——废人,连被看到都是奢侈。
后来,他无意中发现了经商的成就感。
在商场之中纵横捭阖,他找到了自己存在的证明。
再后来,他遇到了沈霜辞,透过那双将叛逆深深掩埋,他却能一眼看透的眼睛,他慢慢生出了许多探究之心。
后来,便是越了解,越喜欢。
甚至因为她,对这个让人生厌的世界,都重新生出了几分希冀。
“看花灯,舅舅我要看花灯。”野奴拍着小手道。
“好。”久王眼神宠溺地看着他,微笑颔首。
“还要带着妹妹一起。”野奴从来不忘记芊芊。
不管他说什么,久王都答应。
正说话间,久王身边的怀安掀开帘子进来,低声道:“王爷,谢指挥使求见。”
“坏人!”野奴情绪激动,“舅舅,坏人又来了!”
一定是要来把他抓走的。
但是在舅舅身边,他根本就不怕。
舅舅也带了很多人,打起来不会吃亏的。
娘经常说,打不过就跑。
但是打得过,一定要打,不能错失机会。
要趁着舅舅在,把坏人打跑。
久王原本以为野奴是害怕,但是很快发现,他眼中分明是跃跃欲试。
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狗,仗势欺人,却依然让人心生怜爱。
“谢指挥使是朝廷命官,位高权重,”久王想了想,叮嘱野奴,“虽然可能和我们有些矛盾,但是面上总要客气些,记住了吗?”
“他坏,他欺负我娘,还打我屁股!”
野奴想起谢玄桓就生气。
“你答应我,一会儿你不乱说话,我就把你留下;要不我想让你怀安带你去内室睡觉。”
“我,我不乱说话。”野奴勉强答应。
久王笑着点点头,这才让怀安把人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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