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帐外,那几个老卒静静地看着他。
帐内,隐约能看见几个缩着头的文书,不敢出声。
气氛僵住了。
钱百户恼羞成怒,猛地一拍帐门。
“反了你们了!敢跟老子对账!来人!把这几个目无尊长的东西,给我绑了!”
两个亲兵愣了一下,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绑谁?”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每个人心头。
钱百户抬头望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中年人,负着手,慢慢走过来。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后生。
钱百户不认识那中年人。
他一个小小的百户,那里见得到元帅这样的人物。
但他认识那年轻后生,那个经常亲临行伍一线,全军相熟的年轻人。
凌风。
神武军千户,侦察旗旗总,徐元帅面前的红人。
能让凌风跟在身后的……
钱百户的腿,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元……元帅……”
那两个亲兵,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也跟着跪了下去。
那几个老卒,愣了一瞬,随即齐齐跪倒。
徐锐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走到钱百户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不怒自威。
钱百户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泥土,不敢抬头。
徐锐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
良久。
他开口。
“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钱百户抖得更厉害了。
“元……元帅恕罪……卑职……卑职一时糊涂……”
徐锐没有接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老卒。
“把你们的小本子,拿来本帅看看。”
那几个老卒战战兢兢,双手捧着那几本皱巴巴的小本子,递上来。
徐锐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是用木炭画的符号。
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次出战,杀敌几人,赏银多少,实发多少。
某年某月,借支多少,何时还清。
某年某月,菜钱被扣多少,理由是什么。
徐锐翻完一本,递给凌风。
凌风接过,也翻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元帅,这笔账,一查军需司的调拨记录便知。”
徐锐点头。
“查。”
他看向钱百户。
“查清楚了,该补的补,该罚的罚。”
钱百户伏在地上,面如死灰。
半个时辰后。
军需司的人来了。
调拨记录搬来了。
一笔一笔,对上了。
钱百户克扣的军功赏银,总计三百七十四两。
克扣的菜钱,无法统计,约莫每月都有。
压着不发的朝廷赏银,也与老卒小本子的记录对的上。
证据确凿。
徐锐只说了两个字。
“拿下。”
钱百户当场被剥了官服,打了三十军棍,充入死字营。
那两个亲兵,知情不报,各打二十军棍,发配苦役。
那几个老卒,跪在地上,捧着刚到手的银子,浑身发抖。
那络腮胡子的老卒,忽然重重磕下头。
“元帅!小的……小的给您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