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陈公公。
“五成之外,总还有别的说法吧?”
陈公公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
“凌千户,您是个聪明人。”
他放下茶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咱家也不瞒您。朝廷那五成,谁也动不得。可剩下的五成……”
他顿了顿。
“您得分出去。给该给的人。”
凌风看着他。
“该给的人?”
陈公公点点头。
“京里那些爷,您虽没见过,可他们惦记着您呢。户部的,兵部的,内阁的,还有宫里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这些地方,哪一处不打点好了,您的生意,都做不安生。”
凌风沉默。
他想起前世那些做生意的人,也是这般。
要交税,要打点,要孝敬。
没想到穿越一回,还是一样。
他思索良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朝廷五成,不可动。”
陈公公点头。
凌风继续道。
“另,卑职愿献一成予圣上,入内库。”
陈公公的眼睛微微一亮。
凌风又道。
“威北关徐元帅,劳苦功高,守边二十年,当得一成。”
他看着陈公公。
“卑职自留三成,用于养兵、抚恤、扩产。”
陈公公听完,抚掌而笑。
“凌千户,您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凌风的肩膀。
“一成给圣上,一成给徐帅,三成自留。这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咱家回去,也好交代了。”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诏书。
“还有这个,阵亡将士厚恤诏书。死字营出身的士卒,凡战死者,正式脱去罪籍,归入正军编制,按正军阵亡抚恤。”
凌风接过那份诏书。
他低头看着。
死字营。
那些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
那些被人叫了半辈子“活死人”的人。
如今,终于有了名分。
他抬起头。
“陈公公,这份诏书,能现在宣读吗?”
陈公公一愣。
“现在?”
凌风点头。
“外面,有侦察旗的将士。他们当中,很多是从死字营出来的。让他们听听。”
陈公公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然后,他点点头。
“好。”
混合营营地。
侦察旗的将士们,正列队等候。
刘三,李闯,南宫瑾,王铁柱,还有那些刚从关外回来的弟兄们。
凌风陪着陈公公走出来。
陈公公站定,展开那份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众人跪下。
“死字营士卒,虽出身微贱,然戍边杀敌,不避锋矢。此番出关作战,阵亡者二十三人,皆奋勇争先,死而后已。朕心甚悯。”
“即日起,凡死字营战死士卒,一律脱去罪籍,归入正军编制。按正军阵亡例,厚恤其家,入忠烈祠,受万世香火。”
“钦此。”
陈公公念完,合上诏书。
场中,一片寂静。
然后,人群中,有人哭了。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地上的泥土。
“俺……俺兄弟……他也是死字营的……”
旁边的人扶住他。
他呜呜地哭着,说不出话。
李闯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把死字营出身的士卒当成了兄弟,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王铁柱板着脸,可那脸上的肌肉,在一抽一抽地动。
南宫瑾依旧是一身青衫,跪在地上,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