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点点头。
她没有抱怨,没有不甘。
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夫君,你做主就好。”
凌风揽着她,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窗外,夜色渐深。
凌风忽然开口。
“清雪。”
苏清雪抬起头。
“嗯?”
凌风道。
“商会的事定了,往后酒坊的账,会更复杂。你得辛苦些。”
苏清雪笑了。
“辛苦什么。有账算,是好事。”
她顿了顿。
“那些军属妇人,又能多招一批了。还有伤兵营那边,林妹妹说,酒精用得越来越快,让咱们多备些。”
凌风点点头。
他看着苏清雪。
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
看着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他忽然觉得,那些分出去的利润,也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只要她们好好的。
只要那些将士好好的。
只要这座关城好好的。
值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苏清雪脸微微一红,却没有躲。
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窗外,夜风拂过。
带着秋末的凉意。
商会取名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
秋末的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没有风,没有云,瓦蓝瓦蓝的天,像一块洗过的布。
凌家小院的门大敞着。
从清早起,就不断有人来。
先是刘三,扛着一坛醉人仙,说是给旗总贺喜。
然后是李闯,拎着两条风干的羊肉,说是从关外带回来的,给夫人补身子。
接着是王铁柱,手里捧着一块木匾,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刻。
他把木匾往院墙边一靠,闷声道。
“旗总,匾给您备好了。字您自己写。”
凌风看着那块光秃秃的匾,哭笑不得。
“你倒是省事。”
王铁柱挠挠头。
“属下只会用树枝写字,怕写坏了。”
有个老兵扯着嗓子喊:“王队长,你该请凌千户教你写字的!往自己的墓碑上写,多气派!”
“去去去,哪天你挂了我第一个写你的!”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再后来,人越来越多。
周延带着几个老工匠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木雕――那是他连夜雕的,是个酒坛子的形状,雕得活灵活现。
张济仁也来了,拎着一包药材,说是给苏夫人安胎用的。
马成、周大牛、孙二虎、郑老栓那几个百户,一个不落,全来了。
就连斥候营那边,也来了几个代表,站在院门口,不敢往里挤,只是远远地朝凌风抱拳。
院子里挤满了人。
院门外还站着一群。
那些军属妇人们,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三三两两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低声说着话。
凌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面孔。
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有跟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袍泽,有在酒坊里日夜忙碌的妇人,有从死字营爬出来的老卒,有刚入营不久的新兵。
他们都来了。
来给他贺喜。
他忽然觉得,这商会,不是他一个人的。
是所有人的。
这时,苏清雪从屋里走出来。
她挺着大肚子,手里捧着一方砚台,砚台里是新研的墨,墨汁浓稠,泛着乌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