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铁树跪在地上,叱罗伏鹰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明日一早,先投石,再填壕。云梯、冲车一起上。”
他顿了顿。
“本王倒要看看,徐锐能不能扛住十万人。”
赫连铁树抱拳:“是!”
他站起身,却没有走。
叱罗伏鹰看着他。
“还有事?”
赫连铁树咬了咬牙:“王,明日破城之后,末将请命,亲手宰了那个凌风。”
叱罗伏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明日破城之后,本王要亲自看看,这个凌风长了几个脑袋。”
他顿了顿。
“你去准备吧。”
赫连铁树抱拳,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叱罗伏鹰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中军帐。
帐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皮制地图摊在案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目光落在威北关的位置上,看了很久。
帐外,士卒们还在连夜备战。
投石机的巨大支架在火光中竖起,一根根木柱被绳索拽起来,在夜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然后砰的一声落进底座,震得地面都在颤。
那些巨大的影子,在火光中摇晃,像一只只待扑的巨兽,张着黑沉沉的大口,等着天亮。
天色微明。
北凉大营方向,号角齐鸣。
那号角声不是一支,是几百支。
低沉,浑厚,从草原深处涌来,像一头巨兽在苏醒。
紧接着,是十万大军的呐喊。
那声音不是喊,是吼。
他们的喉咙同时爆发出同一个声音,像海啸,像山崩,像天塌下来。
大地在颤抖。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抖。
城墙上的砖缝里,有细碎的沙砾被震得簌簌往下落。
凌风站在城北的街巷里,脚下传来一阵一阵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滚。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晨雾中,黑压压的人潮正从地平线上涌出来。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
那些巨大的木架在火光中猛地向前一倾,配重铁箱轰然落下,长长的抛杆甩向天空。
巨石划破晨雾,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砸向威北关。
有的砸在城墙上。
轰――巨石撞上砖石,炸开一团烟尘,碎砖飞溅。
城墙上的守军被震得站立不稳,有人扶住垛口,有人直接摔倒。
一名士卒被飞溅的碎砖划破了脸,血流了一脸,他抹了一把,蹲在垛口后面,喘着粗气。
有的巨石越过城墙,落入城北的居民区。
轰隆一声,一座民宅的屋顶被砸穿,瓦片碎裂,梁柱断裂,整间屋子塌了一半。
尘土从废墟中腾起来,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巨石接二连三地落下来,砸在街巷里,砸在商铺上,砸在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