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百人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无声的黑色溪流,从营门涌出,汇入街巷。
子时。
混成营从南门出城。
没有火把,没有号令,没有人说话。
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和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
城门开了一道缝,只够两匹马并排通过。
队伍从门缝里涌出去,贴着城墙根向南走。
而后折向西北,绕过北凉大营的侦查范围。
一路上,凌风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指南针,不时对照地图。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但指南针上那根细细的指针稳稳地指着北方,一丝不苟。
刘三跟在他身后,李闯走在队伍中间,南宫瑾带着风无痕在前面探路,王铁柱走在最后面。
一千四百人,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西北方向滑去。
城墙上,徐锐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队伍,看了很久。
童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上城墙,站在徐锐身侧,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道黑色的溪流已经越走越远,渐渐模糊,变成一团蠕动的黑影,最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徐帅,这个年轻人,您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徐锐沉默了片刻,目光还落在那片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夜色里。
“他比你想的更稳。”
童安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黑影,看着那道早已看不见的队伍消失的方向,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秋末的寒意和远处隐约的血腥气。
那道黑影终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徐锐转身走下城墙,脚步声在砖石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童安跟在后面,脚步声同样沉闷,一下一下,像是在敲着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墙,走进城门洞,走进那片被火把照亮的街巷。
身后,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将守城士卒的影子投在城砖上,长长的,歪歪斜斜的。
时间来到了十月十三日。
威北关前,战场陷入短暂的沉寂。
北凉大营里,伤兵的**声日夜不绝,从帐篷里传出来,混成一片低沉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人胸口上,喘不过气。
工匠们赶修损坏的攻城器械,锤打声、锯木声、刨削声从早响到晚,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着铁皮。
投石机的木架被拆开,换上新砍的木料,重新组装。
井阑的残骸被拖到营地边缘,能用的部件拆下来,不能用的堆在一起作为伙房取暖的燃料。
云梯被一架一架修复,断了的横档换新的,烧焦的梯身锯掉一截,接上新的。
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损耗的速度。
威北关城头,守军轮番休整。
一部分人下城歇息,一部分人留在城头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