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怀疑和不甘。
“这是什么东西?”
慕容炎淡淡道:“那是给奴仆的采购清单。怎么,我家缺东西了,让人出去买,还不允许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得更高,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赤那百夫长,我官职虽小,奏书还是能上达可汗的。你无凭无据踹我的门,翻我的东西――要不,咱们去可汗面前说道说道?”
赤那脸色变了几变。
他的嘴角抽了抽,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攥着羊皮纸的手青筋暴起。
慕容炎虽然官小,但甲吏这个位置确实能接触到可汗的耳目。
掌管军械调配的官员,每天都要向王庭报备物资进出,他的奏书虽然不直接到可汗手里,但经过几道手,迟早会传到可汗耳朵里。
赤那咬了咬牙,把那封清单往桌上一扔。
羊皮纸轻飘飘地落在桌上,滑到边缘,差点掉下去。
“走!”
他一挥手,带着两个兵卒扬长而去。
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越来越远。
帐帘被扔在一边,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快要熄灭。
慕容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捡帘子,没有去扶油灯,甚至没有去擦额头上快要滴下来的汗。
他就那样站着,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远处的风声里。
等了许久。
一盏茶的工夫,又或者更长。
他听不见任何脚步声了,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他缓缓坐下,腿软得像是灌了铅,膝盖磕在木案边缘,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有出声。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桌面上,啪嗒,啪嗒。
他伸手抹了一把,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
他拿起那张羊皮纸,看着上面那些平平无奇的采购清单,嘴角微微勾起。
赤那不知道,这张纸上的字只是幌子。
在写这些字之前,他已经用另一种墨水写下了真正的情报。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画画。
写完之后,等了半个时辰,墨迹干了,完全消失,羊皮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才用笔蘸了普通墨汁,写下了那些采购清单。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
瓶口对着油灯的光,里面还有小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这是情报司给他的隐形墨水。
用特殊材料调配,写在纸上,干后无色,只有用火烤过才会显现,字迹变成淡淡的棕色。
据说,这个法子是一个叫凌风的炎军千户告诉情报司的。
那个人,他从未见过,只知道他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北凉人的战报和议论中。
阵斩巴图、破狼牙、烧粮草……
每一次,都让北凉人咬牙切齿。
慕容炎把瓷瓶塞好,重新藏进袖口的暗袋里。
然后他拿起那张羊皮纸,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把羊皮纸折好,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腰带夹层里。
那里比靴底更保险。
腰带是特制的,夹层用油布缝制,防水防潮,从外面摸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