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好衣裳,站起来,走到帐帘旁边。
帘子被赤那一脚踹断了绳子,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半边垂在地上,沾满了泥。
他把帘子扯下来,重新挂好,用绳子系紧。
然后他回到案前,把散落一地的文书捡起来,一张一张整理好,摞成一摞。
他吹灭油灯。
帐内一片漆黑。
他躺在毡毯上,闭上眼睛。
明日,这张纸会通过地下网络送出北凉王庭。
十月二十一,北凉王庭以南三百里。
一处不起眼的牧民营地。
营地里只有三四顶破旧的帐篷,用羊皮和粗布缝补而成,东一块西一块,像是打了无数补丁的衣裳。
帐篷旁边围着矮矮的栅栏,栅栏里面圈着几十只瘦骨嶙峋的羊,低着头啃着地上干枯的草根。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牧民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羊毛,正在往绳子上捻。
他捻得很慢,手指粗大,关节突出,但动作很熟练。
捻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抬起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纸被折成一个小方块,边角整齐,压得很实。
他把羊皮纸塞进一截掏空的牛角里,牛角是黑色的,打磨得很光滑,一端用木塞堵住,然后点上蜡,把木塞和牛角的接缝处封得严严实实。
他封得很仔细,蜡滴了一圈又一圈,用手指抹平,确认没有漏缝,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对着帐篷后面喊了一声。
“***!”
一个年轻骑手从帐篷后面走出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很亮,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他走到老牧民面前,站定。
老牧民把那截牛角递给他。
“送到南边,那片枯树林。交给那个穿灰袍的行商。路上小心,别走大路,别让人看见。”
年轻骑手接过牛角,绑在腰间,用腰带系紧,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他翻身上马,马是枣红色的,虽然瘦,但因为腿够长,这才跑得快。
老牧民看着他,又说了一句。
“跑快些。这信,急。”
年轻骑手点了点头,勒转马头,向南飞驰而去。
马蹄踏在枯草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很快,那匹枣红马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
老牧民站在帐篷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继续捻羊毛。
年轻骑手跑了两个时辰,马嘴吐白沫了,他才勒住马。
前方,一片枯树林出现在视野中。
树都不高,歪歪斜斜的,枝条光秃秃的,像是老人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林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头。
一个中年***在林子边上,穿着一身灰袍,袍子脏兮兮的,袖口和衣襟上全是油渍。
他身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不大,车厢用油布盖着,里面堆满了杂货――布匹、茶叶、盐巴、铁锅,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这是情报网的第一个接力点。
年轻骑手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灰袍男人面前,从腰间解下牛角,递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