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景承帝盯着他,目光如刀,像是在看一个犯了死罪的囚犯,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你的意思是,朕的兵要饿着肚子打仗?”
刘文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哪一个字说错了,就会人头落地。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账上确实……确实没钱了。臣已经想尽了办法,该挪的挪了,该借的借了,各地藩库的银子也提前调拨了,但北疆战事消耗太大,一日就要耗费数万两。臣……臣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向父亲认错,但错的不是他,是这个国家的账本。
丞相王秦咳了一声,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在刘文藻旁边,抱拳道。
“陛下,臣以为,可暂借内库银两,先行垫付。内库是皇家的私库,历年积攒下来的银子不少,先挪一些出来应急,待明年税银入库,再行归还。这样做既不会影响国库的正常运转,又能解北疆的燃眉之急。”
景承帝沉默了片刻。
内库的银子,是皇家的私产,不是国库的。这些银子有的是各地进贡的,有的是皇庄的产出,有的是他从自己的用度中省下来的。
他从来不动内库的银子,因为那是留给子孙的,也是留给这座江山的最后一道保障。
但此刻,他点了点头。
“准了。内库先拨五十万两,解北疆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文藻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刀砍在案板上,震得桌上的烛火都跳了跳。
“户部,给朕把账算清楚了,一个铜板都不许少。五十万两,每一两去了哪里,买了什么粮,发了谁的饷,都要有据可查。仗打完之后,朕要一笔一笔地看。谁要是敢贪一个铜板,朕诛他九族。”
刘文藻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砰砰作响,磕得额头都红了,但他不敢停。
“臣遵旨!臣一定把账算清楚!一个铜板都不少!”
景承帝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下去吧。明日一早,把调拨方案呈上来。朕要看到详细的数字,不是空话。”
众臣叩首,鱼贯退出。
御书房里只剩下景承帝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孔上满是疲惫,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他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一个病了很久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从北疆的第一份战报送到京城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睡好过。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梦见那道墙倒了,梦见北凉人的铁骑踏进了京城,梦见百姓在哭,梦见他的江山在崩塌。
他睁开眼,望着烛火,看了很久。
窗外,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吹得烛火微微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