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北方,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
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在那个叫安化府的小城里,有三万人在守着。
城外还有三万人牵制着北凉人。
他们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十万边军的命,是北疆防线的命。
“快一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远方的驿卒说话,又像是在跟那些正在集结的兵说话。
“再快一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起案上那份徐锐的奏折,又看了一遍。
“臣恳请陛下速派援军,以解北疆之危。”
他把奏折放下,提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字迹不大,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
“援军已在路上。望卿坚守待援。朕在京城,等你们的好消息。”
十一月初七夜。
京城大街小巷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兵部衙门的灯火还亮着。
周慎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调兵方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有人在上面刻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怎么都抹不平。
他已经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地上散落着纸团,有的被揉得皱巴巴的,有的被撕成了碎片,像是冬天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幕僚端着一碗热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生怕碰翻了茶杯溅湿了那些宝贵的文书。
“大人,您歇会儿吧。都子时了,您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一口饭呢。厨房还热着粥,我去给您端一碗?”
周慎摇摇头,把那份名单推过去,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沙子。
“你看看,这五万人,能打仗的有多少?别跟我绕弯子,我要听实话。”
幕僚接过名单,一页一页翻过去,面色越来越凝重。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籍贯、入伍年月和训练情况,但那些标注,让人看了心里发凉。
“京营十万,名义上是拱卫京师的精锐,实际上能打的不到一半。大部分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连刀都握不稳。”
“有些人连弓都拉不开,有些人连队列都站不齐,有些人连左右都分不清。上个月校阅的时候,有一个营的人走队列,走着走着就散了,连他们的百户都找不着北。”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周慎,目光里满是忧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这次要调走五万,其中老兵不到一万。剩下四万,都是新兵。拉到北疆,能顶什么用?北凉人的刀可不是纸糊的,那些新兵见了血,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周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揉着太阳穴。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鼓,敲得他头痛欲裂,连眼皮都在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