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人的包围圈虽然密,但不是没有缝隙。他们的主力集中在东、西、南三面,北面因为地形复杂,兵力相对薄弱。咱们可以用骑兵冲击薄弱处,撕开一道口子,把几个懂灯语的人送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陈怀远,声音很稳。
“将军,如果只是为了送一条‘援军在路上’的消息进去,搭上几条人命,确实不值当。”
他顿了顿。
“但如果把人送进去,就不一样了。那三个懂灯语的人一旦进了城,以后咱们就能直接跟城里通讯了。不用再冒死派斥候,不用再担心消息送不到。今天晚上打什么信号,城墙上立马就有人能看懂。粮草还能撑几天、北凉人从哪里攻城、咱们什么时候里应外合――这些都能随时传递。”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为了送一条消息,死几个人,不值。但为了建一条通讯线,以后十天半个月的消息都能传进去,这点牺牲,值了。”
陈怀远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地图上安化府北门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懂灯语的人,咱们这里有多少?”
沈川道:“从威北关带出来的老兵里,有二十几个学过灯语。挑三个最熟练的,送进去就够了。城墙上只要有一盏灯、一个人,就能跟咱们通讯。”
陈怀远咬了咬牙。
“好。今夜就动手。你带一千骑兵,冲击北门方向的包围圈。不求打穿,只求撕开一道口子,把人送进去。送进去之后,立刻撤,不要恋战。”
沈川重重抱拳。
“是!”
同一时间,京城,风雪商会分号。
吴掌柜站在门口,面前停着七辆马车。
三辆装银子,银锭在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着,再用绳子捆紧,防止路上颠簸散落。
四辆装粮草和药材,粮草是米面和干粮,药材是张济仁开出的清单上的常用药――黄芪、当归、三七、白芨,还有几十坛酒精,是赵有根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蒸出来的。
车队的规模比预想的要大。
短短两三日,募捐来的银子上万两,粮草和药材也堆满了库房。
吴掌柜不得不临时加了两辆马车,又雇了几个车夫,才勉强装下。
他正在清点清单,一页一页地核对,生怕漏了哪一笔捐款。
他的手指在账册上移动,一行一行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门外,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拎着一柄长刀走过来。
老者六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两颗星星嵌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打,腰间扎着一条布带,脚上穿着一双草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庄稼汉。
但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刀鞘虽旧,却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说明这柄刀跟了他很多年。
“掌柜的,你们这车队是往威北关去的?”
老者问,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老树的根,扎在地里,风吹不动。
吴掌柜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他做掌柜的这些年,见过各色各样的人,有达官贵人,有市井小民,有江湖豪客,有行脚商人。
但像这个老者一样,一身布衣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的人,不多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