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老要捎东西?”
吴掌柜的声音里带着客气,也带着一丝疑惑。
老者摇摇头。
“捎人。老夫要去北边打仗。”
吴掌柜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账册上,洇出一小团黑色。
“您老……这把年纪了?”
他不是看不起人,是实在想不通。
六十多岁的人,放在寻常百姓家,早该坐在炕头上含饴弄孙了。
就算身子骨硬朗,顶多也就是在院子里打打拳、练练刀,哪有跑到千里之外去打仗的?
老者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逞强,不是炫耀,是一种很平静的笃定。
“年纪大了,杀几个北凉人还是没问题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老树的根,扎在地里,风吹不动,雨打不烂。
吴掌柜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老者的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那柄长刀上。
刀鞘是黑木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但刀鞘口包着铜,铜被磨得锃亮,说明这柄刀被拔出来过无数次。
他想起昨天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想起她颤巍巍地解开布包,把攒了一辈子的二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那个老妇人来捐钱,这个老者要去送命。
不一样的人,做不一样的事,但眼睛里那道光,是一样的。
他点了点头。
“上车吧。不过路上颠簸,您老受得了?”
老者把长刀往车上一放,翻身坐上去,动作干净利落,不像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他坐稳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才开口。
“老夫当年在边军当百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吴掌柜笑了笑,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清点清单。
车队共有七辆马车,三辆装银子,四辆装粮草和药材。
银锭装在木箱里,木箱外面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再用麻绳捆紧,打了死结,防止路上颠簸散落。
粮草是米面和干粮,装在麻袋里,一袋一袋码在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上面也盖了油布,怕下雨淋湿。
药材是张济仁开出的清单上的常用药――黄芪、当归、三七、白芨,装在竹篓里,篓子外面贴着标签,写着药名和重量。
也得益于风雪商会复杂的销售网络,张济仁的清单才能传出来。
除了这些,还有十几个自愿报名北上的壮丁。
都是年轻人,二十出头,有的是京城本地的,有的是从外地来的,听说风雪商会要往北疆送物资,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们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拎着刀,有的空着手,站在马车旁边,等着出发。
加上沈铁衣,一共二十来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