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年轻人跑过去,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速度。
跳进去,蹲下,抓绳子,拽两下,被拉上去。
第三个,同样的动作。
三个年轻人全部上了城墙。
吊篮又放了下来。
沈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吊篮里。
信是写给吴革的,上面写着朝廷援军已经在路上的消息,还有灯语传讯的信号表和用法。
信纸折了好几折,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陈怀远的印章,印痕清晰深刻,没有被磨损。
沈川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
那三个年轻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垛口后面,看不见了。
但隐约能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很急,像是在交接什么重要的事情。
“撤!”
沈川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带着骑兵往回冲。
身后,北凉人的追兵已经涌过来了。
火把的光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从北凉大营的方向蜿蜒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沈川举起刀,刀锋在火把的光中闪着寒光。
“连发弩!齐射!”
骑兵们同时端起连发弩,瞄准追兵的方向,扣动扳机。
箭雨倾泻而下,嗖嗖嗖嗖嗖,声音连成一片,像撕裂布帛,像狂风过境,像千万只蜂群同时振翅。
冲在最前面的北凉骑兵倒下一片,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有人被箭射穿胸口,从马上栽下来,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有人被箭射中马匹,马惨叫着摔倒,把人甩出去,人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有人被箭射中胳膊,刀掉了,趴在马背上,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马背上,顺着马腿往下淌。
沈川没有恋战。
一轮箭雨射完,立刻策马狂奔。
“走!走!别回头!”
骑兵们跟着他,从原路冲出去,马蹄踏在枯草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他们穿过那片洼地,绕过那片灌木丛,钻过那道山坳。
身后,北凉人的号角声还在响,呜呜呜,在夜色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追着他们跑。
但已经越来越远了。
沈川骑在马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每呼吸一口都像是有人在往里面灌辣椒水。
甲胄里面全是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湿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血已经干了,糊在脸上,硬邦邦的,一搓就掉渣。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一千骑兵,少了几十个。
有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洼地里,再也回不来了。
“走。回营。”
一千骑兵跟着他,向山谷的方向驰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