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夜,同一时间。
安化府城头。
吴革接到消息时正在将军府里看地图。
北凉人已经围了快半个月,城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箭矢一天比一天少,能站着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地图摊在案上,四角用铜镇纸压着,烛火映在上面,把那些标注着敌我位置的红蓝标记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都抹不平。
“将军!城北有人来了!说是威北关来的!”
一个守军冲进来,满脸兴奋,气喘吁吁。
他的甲胄上全是尘土,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吴革猛地站起身。
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没有扶,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地图。
然后转身继续走。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将军府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鼓。
城墙上,三个年轻人正蹲在垛口后面喘气。
背上的木箱已经解下来放在地上,箱子用油布包着,油布上沾满了泥浆和灰尘,有的地方被树枝刮破了,露出里面的木板。
他们浑身是汗,脸上全是尘土,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在路上吃了不少苦。
甲胄上全是划痕,有的地方被箭擦过,留下深深的凹槽,有的地方被树枝刮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衬。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三盏灯。
吴革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威北关来的?”
为首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是因为跑了太远的路,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将军,陈将军给您的信。朝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京营五万,三日内开拔,日夜兼程赶来。”
吴革接过信,拆开,凑到火把旁边看。
火把的光照在信纸上,把那些潦草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得很急,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笔一划都没有省略,像是在石头上刻字一样用力。
“援军已在路上。望将军坚守待援。城中粮草若尽,可杀马充饥。无论如何,再撑十日。陈怀远拜上。”
吴革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信纸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纸角的棱角,硌得皮肤有点疼,但那种疼是实在的,是真真切切的。